韓漳身上還穿著昨晚接他的時候穿的衣服,只是由於一晚上的時間而被揉得滿是皺紋,好像八十歲老太太的臉。  

  “因為你這個白癡在睡著以後熱情地抱住我,害我想脫衣服睡都不行。”
  

  “……”越立整個人依然貼在韓漳身上,一手托著下巴苦苦思索,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主動去抱他,“……我會做出這種事嗎?會嗎?會嗎?”
  

  當然不會,不過……韓漳拍了他的腿一下,翻身起床:“快起床吧!昨晚上就沒吃飯,肚子餓不餓?”
  

  越立捂著肚子,那裏空空如也。
  

  “餓死了……”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了很大的咕嚕一聲。
  

  “昨天我叫你都叫不起來,是不是中午沒有睡覺?”韓漳一邊問,一邊脫衣服準備洗澡。為了這次的設計,他已經好幾天都沒時間洗澡了,最多在涼水底下衝一衝,同時醒醒腦子。
  

  “沒~~~~~錯。”說到這個,越立立刻變得非常沮喪,他坐起來,傷心地捂住臉,“昨天有一個新人作家到我們那裏去,我請她吃飯,但是卻沒帶錢……”那十塊八毛錢啊……他當時還以為是一百塊咧!
  

  韓漳停下了脫衣服的動作:“是美女吧?”
  

  “是啊,”越立放下捂住臉的手,為自己的自尊而繼續鬱悶,“連我打電話給你的錢都是她借我的,幸虧在那裏遇見她,不然我連回都回不來了。”
  

  其實他要回來還有很多辦法,比如直接打個的士,到了韓漳的家再由韓漳付錢也可以。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從來沒想起過這個辦法,而總是被他麻煩的韓漳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對了,你要回去還是要留在我這裏?”韓漳繼續脫衣服,脫光之後抓起挂在床頭的毛巾搭在肩上,“先說清楚,你要是想回去的話,我可不跟你去,你房間太亂,我受不了。”
  

  “每次說受不了,每次不都幫我收拾,嘿嘿嘿嘿……”看著韓漳走進浴室,他在他後面大喊了一聲,“小韓啊!你的屁屁好好漂亮!”
  

  不出所料,他聽見了浴室裏某人滑倒的巨大聲音。
  

  越立從小就被只有他一個孩子的父母教育成了“君子遠庖廚”的大男子主義典範,不要說做飯,連煤氣爐子的開關在哪兒也不知道。他以前不管是學業也好生活也好,都是被父母所控制著的,但是他不想再繼續那樣下去,他不想再被控制,因此畢業之後便不顧父母的阻攔,而獨自一人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
  

  在這裏,他巧遇了韓漳。
  

  一顆麥粒從天上掉下來,一根針插在地面上,麥粒能夠隨著風的動向而湊巧掉落到那根針的針眼裏,這種機率能有多大?
  

  據說,這就是緣分。
  

  至於是不是真的緣分他不清楚,他只知道這個人在逐漸侵入他的生活,他是從父母那裏獨立了,但是在韓漳這裏卻……
  

  他盼著腿,托著下巴在那裏愣了半天,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問題,但其實什么也沒想,只是瞌睡蟲還沒完全離開,純粹在發呆而已。剩下的瞌睡蟲好不容易才離開,他低下頭,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穿衣服。
  

  “啊……衣服衣服衣服……”他爬下床,拉開大衣櫃,從裏面拿出一套幹凈的。
  

  從什么時候開始呢?他在韓漳的面前已經很習慣這樣了。以前就算是在宿舍裏,很熟捻的朋友們中間,他也很少會赤身裸體的,一般人也不會。可是不知為什么,在韓漳身邊他就習慣了這樣子,甚至連一點羞澀或尷尬都沒有,一切天經地義。
  

  或許那是因為,韓漳的目光之中絲毫沒有避諱,也絕對不會讓他產生任何怪異的感覺吧。
  

  衣服是穿上了,可是沒事做,連盥洗的用具都在浴室裏,現在也沒辦法梳洗。他在房間裏踱了三十秒的步,一頭又倒在床上,心裏告訴自己躺一下就好,可是眼睛一閉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韓漳從浴室裏邊擦頭發邊走出來,嘴裏說著:“越立!洗臉了,快點,越……”
  

  把溼漉漉的頭發撥到後面去,卻愕然發現那小子又睡著了。
  

  “到底誰最瞌睡啊!你這個萬年瞌睡蟲感染者!”他坐在床邊,拍拍越立的臉,“喂!你要再不吃飯胃可就真的要疼了!喂!”
  

  越立微微地打著鼾,對他的呼叫不予理睬。
  

  韓漳氣得長嘆一聲,雙手撐在越立的身體兩邊,不知道是該揍醒他好還是讓他繼續睡好。他看了他很久,頭慢慢地低下去,卻在即將吻到的時候,驀然起身,大步又進了浴室。
  

  等他們吃到“早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越立頂著一張如喪考妣的臉往嘴裏扒飯,因為他的胃在隱隱作痛。
  

  “我早就告訴你了,”韓漳面無表情地說,“你要不吃飯肯定胃疼肯定胃疼,你倒好,洗完澡往那一躺就死了,怎么叫也叫不起來!”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我沒聽到!”越立理直氣壯地回他。
  

  “因為你睡得跟死豬一樣,就算我踹你你恐怕也醒不過來。”韓漳說這話不太對,其實他只輕輕叫了一下,後來則是因為他自己太疲勞,才導致的這個結果。
  

  “總之,我不認為我有錯。”越立堅持。
  

  “反正你要不要認錯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只要以後你在別人面前不要因為死不認錯吃虧就好了。快點吃,我要收拾東西了。”明明同時開始吃的,但是韓漳都已經吃完了,越立卻還在和碗裏的一點稀飯做殊死搏鬥。
  

  “韓漳……”越立哭喪著臉,“吃不完了……胃好痛啊……”
  

  “你活該,最近吃藥沒有?”越立一直都有神經性胃炎,精神壓力大或者飲食不規律都可以引發發作,要是韓漳能在他身邊的話,一定會好好看著他吃,但是很可惜,這種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沒時間嘛。”越立把碗一推,他本來就是坐在床上的,這會兒倒方便了,一頭倒下去,又打算睡。
  

  “越立!你怎么回事!吃完飯就睡!不怕變成豬嗎!”韓漳一邊把折疊桌收起來一邊嘆著氣罵。
  

  “不怕不怕不怕,變成豬也沒關係,反正有人養。”嗯~~~伸個懶腰~~~~真舒服--如果連胃也不要隱隱作痛就好了。
  

  “我才不養你。”
  

  “呵呵呵呵……”越立姦笑,“不會的,你砸鍋賣鐵也會養我的,咱們好兄弟嘛。”
  

  “誰跟你好兄弟誰就真倒霉了。”韓漳毫不留情地說。
  

  “可是……你不是對我很溫柔嗎?”
  

  韓漳愣了一下。
  

  叮咚~叮咚~
  

  門鈴在這時候適時地響了起來。
  

  韓漳把正想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到門口打開門。
  

  “小韓哪,設計做好了沒有啊?”門外是一個笑得花兒一樣的男人,韓漳看見他,順手就把手中的抹布往他臉上擦,“呀呀呀呀!你幹嗎!我的花容月貌……”
  

  “你那張毀容的臉!”韓漳糾正。
  

  “好吧,不管怎么樣吧,我是來……”那男人笑著就往裏走,一眼瞧見在床上做睡美人狀的越立,立刻話鋒就變了,“呵呵呵呵呵……好久不見了!小越!”
  

  這個男人是越立同宿舍的惡友,於德參,畢業之後碰巧到了韓漳所屬的公司工作,算是他們兩個共同的哥們兒--不過,只有越立和他這么認為而已,韓漳始終看他不順眼,所以當然不會對他有好臉色看。
  

  “你到底是來幹什么的!?”韓漳面色不予道,“是騷擾我還是玩弄他?”
  

  “都有。”笑得更開花了。
  

  “……”殺了你……
  

  “好啦,開玩笑的,我要準備開工了,現在來拿你的設計的,”於德參收起他不正經的笑,不過整個人怎么看也嚴肅不起來,“今天是最後的期限,你弄好了沒?”
  

  韓漳一聲不響地走到桌邊,拿起圖紙卷好,往他懷裏一塞:“快滾吧,別再出現了。”
  

  於德參又擺出了嬉皮笑臉的表情,無視於韓漳倣佛死光一般的眼神將圖紙一張一張打開審視,確認無誤之後才又卷起來:“小韓哪,不是我說你,現在的社會最重要的就是要會用電腦,你這樣用手畫實在是有點落後了……”
  

  “有些傻瓜只有在面對電腦的時候才會有靈感,可是我更喜歡用手在紙上畫,否則沒辦法。”韓漳臉吊得長長的,“你好了沒有?還不快滾?”(蝙蝠:我就是只有在面對電腦的時候才有靈感……你能把我怎樣!=_=#)
  

  他越是這么說,於德參就越不走,最後甚至丟下設計圖紙,坐在了瞌睡蟲完全被他的聒噪嗓門趕走的越立身邊,轉眼看見還沒被完全收回去的早飯,立馬大驚小怪地叫起來:“呀~~~~~早飯好豐盛啊!誰做的?越立?”
  

  “當然不是我。”越立興趣缺缺地說,“我只會吃。”
  

  “那就是韓漳做的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於德參的臉上帶著非常詭異的表情。
  

  越立發現是發現了,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表情裏包含著什么意義……反正很詭異就對了。
  

  “是啊,怎么了?”難道很奇怪嗎?
  

  韓漳把剩下的東西都放在冰箱裏,狠狠澄於德參一眼,很生氣地去洗碗。
  

  “以前你們兩個都是誰做飯哪?”詭異,為什么會那么詭異?
  

  “一直都是韓漳,有問題嗎?”這個白癡到底想說什么?
  

  “來來來,讓我猜猜看,”於德參一捋袖子,興致勃勃地低聲說,“你以後想要的女人,肯定要會做飯對不對?”
  

  “這不是很正常嗎?”自古以來都是男主外女主內,他這想法又沒錯。
  

  “還要很勤勞,至少一天給你洗一次衣服,對不對?”
  

  “那當然!”他可是連洗一件衣服要用一包還是兩包洗衣粉都搞不清楚的人,要是老婆也不會,難道要等衣服發臭長霉不成?
  

  “還要很溫柔對不對?”
  

  “是。”至少不會揍人吧。
  

  “而且對你百依百順,你指哪裏她就打到哪裏?”
  

  “你這用的什么詞?”越立實在不明白他這一番不知所雲的話到底有什么意義,難道他已經被公司閒置到這種地步,除了跑腿拿圖紙和八卦之外再沒別的事好做嗎?
  

  “嘿嘿嘿嘿……”於德參姦笑數聲,“你看韓漳怎么樣?”
  

  越立從床上哧溜滑了下去。
  

  “你你你你你你……你到底想說什么快點說!不然韓漳不殺你我也要砍死你!”越立暴走中。
  

  “你看看他,很合你的條件嘛,”於德參扳著指頭開始數,“你看他又溫柔又體貼又會做飯又願意洗衣服又勤勞又任勞任怨你踩他他恐怕都不會有反應,你看這么合適的人,你不要他要誰?”
  

  “你放屁!”越立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老年癡呆嗎!我為什么要娶他!他是男的!你懂不懂所謂的‘男’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人等於難人,困難的意思。”於德參一本正經地說,“這世上沒哪個女人能有這個殊榮能得到這個最賢惠最好娶回家做老婆的男人了,他對你這么好,你不打算以身相許?”
  

  “我為什么要對他以身相許!我們是哥們兒!哥們兒!”咬牙說著這句話,越立踩著他的腳,用力轉,“你這個骯臟的腦袋裏究竟在想什么!每次來都要說些讓人忍不住想做了你的廢話!”
  

  於德參死命抽回自己的腳,抱著它冷汗涔涔:“你你你……既然不同意就不要聽嘛!幹嗎要這么暴力!”
  

  “是你要說出來污染別人耳朵的。”韓漳洗完了碗,走過來用手把比他矮了一截的於德參後脖子夾住丟到門口,“告訴你,這裏是我家,要是再敢大放闕詞就殺了你!滾!”
  

  門砰地一聲關上。
  

  過了沒兩秒,門又打開一條縫,從裏面把設計塞出來。
  

  “小韓~~小越~~你們兩個都對我好冷淡哦~~”於德參在門外嬌媚地叫。
  

  “滾!再不滾真的殺了你!”
  

  確認那個變態真的走了之後,韓漳把挂在窗口已經幹了的衣服收回來,又把昨晚沒來得及洗的東西取出來一件一件放到洗衣機裏。
  

  “他剛才和你說了什么?你反應那么大。”他一邊將幹凈衣服折好,一邊不經意地問。
  

  “他要我娶你!”一說起這個,越立就想再追上去把那個混蛋抓回來再砍兩刀。
  

  韓漳呆滯:“那個……變態!剛才不該放他走的!!”
  

  “不過要是想一想的話,他說得也沒錯……”越立笑得毫無心機,從剛才半臥的姿勢換成了蹲在床上的樣子,“你又會做飯又勤快而且不羅嗦,跟你在一起一點壓力也沒有,不如你就嫁給我吧!”
  

  韓漳微笑:“如果你只是想要會做飯又勤快又不羅嗦的人,最好去找個保姆,保你滿意而且包退包換。”
  

  “韓漳……”
  

  “幹什么?”
  

  “你怎么為這點事就生氣了?”
  

  “……我沒生氣。”
  

  “我知道你在生氣。”越立低聲嘟噥,“跟你認識七年了,你那種就算生氣也笑得出來的臉能騙得過我嗎?而且笑得那么古怪。”
  

  “我笑得哪裏古怪了?”韓漳回憶自己剛才面部肌肉拉動的方向,可無論怎么想也想不起來到底哪裏和平時有不一樣。
  

  “你剛才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就是很古怪。”
  

  要是這裏有第三個人在的話,九成九是絕對不會同意越立的說法的。韓漳剛才的那種笑不要說古怪,就算硬要別人說出他剛才的笑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那人恐怕也說不出來。可是越立不是“別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但是他就是知道。
  

  這大約就是在一起時間長了之後所會有的“特殊感應”吧?
  

  韓漳不想再在這上面糾纏話題,便有意沉默下來,把剩下的衣服折好放進衣櫃裏,這才又繼續說道:“今天沒事吧?有什么打算沒有?”
  

  “沒有,我打算睡一天。”越立舒服地又向後倒去,躺在幹凈清涼的床單上,果然比他幾個月都沒收拾過的豬窩好多了。
  

  “你不回家?”韓漳說的
  “家”當然就是指越立的豬窩,他父母家在隔了兩個城市的另外一個城市,必須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才能到,所以一般越立只有在有長假的時候才會回那裏。  

  “不要!”那個家很臟啊!韓漳已經有很久沒有幫他收拾過了,現在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他才不想回去!
  

  “既然這樣,反正你已經睡了那么長時間,”韓漳說,“下午不如就跟我約會吧。”
  

  “啊!?”
  

  說是下午,但是“早飯”吃完是下午兩點半,收拾完再加上越立一點也不想在那么酷熱的時候出去而磨磨蹭蹭磨磨嘰嘰,等真正踏出門去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
  

  韓漳的房間是在五層樓的三樓上,又位於背陰面處,而且周圍沒有什么特別高大的建築物,因此非常涼爽,從裏面一出來,外面的熱浪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把人烤得頭都昏了。
  

  越立在樓門口靜靜地站了兩秒鐘,轉身就想往回跑,韓漳拽住他的衣服後擺又把他拽了回來。
  

  “你是真的想醉生夢死是不是?嗯?”覺得拽他衣服後擺不太方便,他又改為揪住他的衣服領子,“一口氣睡到下午三點,吃完飯又睡!一動都不願意動,你真的想睡死嗎!”
  

  “可是很熱呀!”越立哭喪著臉,“而且你不是也睡到這時候,還敢說我!”
  

  “我是生活不規律。”韓漳摟住他的脖子,“總之你給我乖乖聽話,今天你要是不聽話的話,以後就不要再來我這兒了。”
  

  越立的臉哭喪得更厲害了:“你……你剛才不是說約會……?不會是想做其他的什么事吧?”
  

  “沒錯,今天我就是想做點其他的什么‘事情’,要是你膽敢反抗我的話……我說到做到!而且今天這件事一定要做,就算把你綁起來也要做。”
  

  “喂……”冷汗涔涔,“你到底想幹什么啊!”為什么怎么聽都很有歧義的樣子?
  

  “哼!”韓漳只有這么一聲回答,再不說話,拉著膽戰心驚的越立就走。
  

  越立的心頭有著很不好的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要是有了這種預感的話,他通常不會遇見什么好事。而且百發百中。但是他又沒膽子反抗韓漳的安排,要是他敢不聽從他的話,韓漳是真的會履行他的諾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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