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遮掩物,陸棄雙手抱住馬夫的腰,提起來,整個一翻。把馬夫弄了個面朝下。
“小四子,你做啥?”馬夫糊塗。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是陸棄抱著他的腰,讓他四肢著床,腰臀高抬,揮鞭上馬的時候。
陸棄是個聰明人,憑著本能找到那夾在兩腿中間的小穴,門路既然找到,剩下的就是攻城了。
一攻不進,二攻還是不進。攻的馬夫直打顫──痛啊!其實陸棄也痛,他那裏也是第一次使喚,又一開始就選了難走的旱路,弄得陸棄又痛又冒火。
馬夫再沒經驗,也知道他現在被陸棄當成兔二爺使了。都到這程度了,捨不得陸棄欲火焚身的馬夫暗罵自己幾聲後,放軟身子咬緊牙關,閉上眼睛準備生受──豁出去了!否則他能怎麽辦?哭鬧?求饒?抵抗?放陸棄就這樣被藥性折磨不管?他又不是嫩嫩嬌嬌的小娘們兒,這時候也容不得他夾攏雙腿緊守後庭玩什麽誓死不從!
馬夫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但他哪里知道那丫頭下的份量足夠他死上一個來回的!陸棄又是第一次,積了十七年的東西,又借著藥性能不一次爽個夠麽!
如果不是馬夫平時身體還算結識,如果不是馬夫日常練武拳不離手身強體壯,如果不是馬夫也學過一點內功有個十幾年的內力,如果馬夫沒有放軟身體……
馬夫清醒過來時,憑感覺就知道到自己的屁股大概已經被操爛,為啥?想想看,自己出恭那地方被插了根長滿倒刺的大木樁是什麽感覺吧!而且那混賬小子的那東西還插在他身體裏偶爾蠕動一下根本沒拔出來!最可氣的是那小子嘴裏還咬著他乳頭兒,就這樣臉埋在他懷裏流著口水睡著了。
馬夫知道自己這次傷得不輕,渾身上下酸的酸、麻的麻、疼的地方抽起來的疼,有的地方只能感到火辣辣的,已經分辨不出來到底是啥感覺。原來聽說弱女子有被采花賊生生強姦死的,他還不怎麽信,經過這遭,他決定以後看到采花賊就打!
他很想把陸棄推開,可是他一動也不能動。外面天已經大亮,瞧日頭,應該是次日的下午。
不知道劉嬸有沒有進來看過?馬夫不願意這幕被劉嬸看到。雖然在隔壁屋裏的劉嬸很可能心知肚明陸棄和他之間有了什麽事。
馬夫心裏很矛盾,他既想讓陸棄知道昨晚躺在他身下的人是他,又不想讓他知道。他不知道陸棄會怎麽看,是瞧不起他,還是會從此躲著他,或是感恩戴德從此對他相敬如賓?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不希望看到。最好能跟以前一樣,他是他唯一親近的馬大哥,他是他放在心上疼寵的小四子。
就這樣睜大眼睛躺到月上梢頭,馬夫知道自己再不走,躺在他身上的陸棄可能就要醒過來了。可是他的身體已經從疼痛轉為麻木,腦袋昏沈沈的像是上次染了風寒似的感覺。
“咚,咚,咚,”三下清脆的敲門聲,讓離昏迷不遠的馬夫像是突然生出無窮精力,一把推開身上的陸棄,迅速拾起地上自己被撕破的衣物,隨便披到身上,也不管下身是否血流不止,推開木窗,單手一撐,翻出窗外,竟連應門的勇氣都沒有,拖著破爛的身子踉踉蹌蹌逃回他的馬房去了。
“小少爺,是我,劉嬸。”門外是劉嬸平靜的聲音。
被馬夫認為是沈睡中的陸棄緩緩睜開雙眼,用一種說不出來的懶洋洋的滿足語調,清晰的回道:“我沒事。劉嬸,我餓了。”
耳聽劉嬸的腳步聲去遠,陸棄輕輕呼出一口氣,慢慢的把手從身側移到兩腿中間,握住剛才被馬夫強行拉出時因為摩擦再次發硬的話兒,盱上眼睛,在腦中勾勒出馬夫昨晚被他搗鼓了一夜一早上的肉菊花,回味著那一陣緊似一陣的強烈收縮、那把他一下吸進去一下推出來的美妙滋味,輕聲喘息著給自己擼將起來。
等他收拾好淒淒慘慘的床鋪,用屋裏飲用的冷水簡單清洗了下身體,套上褲子披上外衣走出房門,劉嬸已經在小小的廳堂裏擺好了飯菜。看到陸棄出來,劉嬸給他盛了碗飯,備好筷子。陸棄坐下,端起飯碗,揀了塊鹹菜慢慢咀嚼。
半晌後,劉嬸開口道:“小少爺,也許是老身多口,依我看,您以後最好就不要和馬兄弟多來往了,這事讓外面知道,他個馬夫也沒什麽面子好丟,您將來是要做大事的人,給人知道總是不太好。等您發達後,想法還了他的恩情也算對得起他。”
“……,我有我的打算。再說我的功夫還沒有完全融會貫通,得讓馬大哥再教我一段時間。”初識情欲滋味的陸棄哪捨得現在就離開馬夫。
想到小少爺的前途,覺得馬夫也還暫時有利用的價值,劉嬸也就不再多勸陸棄離開他,“我相信小少爺您是個明白人,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心裏都清楚。……,這次還好是馬兄弟,如果是個丫環,弄大了肚子,這事兒可就麻煩了。小少爺,以後您還是離那些丫環遠一點吧。”
“嗯。”陸棄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冰寒。該死的丫環哪來這麽大膽子,如果沒有那幾個人的暗中指示,她敢來找自己這個夫人的眼中釘陸府的恥辱?哼,看樣子,陸家是不想輕易放過他了!


一路掩人耳目逃回下人房的馬夫很慘,慘到他哭都哭不出來的地步。
撕裂開的下體讓他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如果不是他的人緣不錯,馬房的頭兒大概也不會讓他理由不明的休息這麽長時間。不敢看大夫,托人買了傷藥跌打藥止血藥退燒藥,還買了治療痔瘡的藥。沒辦法,誰叫他每次上茅房都會再流血一次呢。剛開始的幾天,床褥子被染的又是紅又是黃,房間被褥臭烘烘的讓馬夫尷尬的要命。好不容易熬過那要命的半個月,馬夫這才發現小四子有很長時間沒來找他了。
發生了這事,陸棄不來找他,他也不好意思往小院跑。雖然心裏想得慌,但也有種莫名的害怕和擔心。
在馬夫養傷期間,丫環雙兒把剩下的藥粉又做了一碗蓮子羹,可惜被陸棄隨手倒在了地上。待在府外等候消息的夫人和少爺們等來等去,沒有等到預料中的消息,猜想那丫環是不是有色心沒色膽拿著藥不敢用,隨著時間的消逝,也變得越發焦急,想著要不要另外找個法子陷害陸棄。
馬夫再次看到陸棄,已經是離那天起的大半個月後。他正在馬房給馬餵食,感覺到有人看他,抬頭一看,發現是陸棄站在馬房外用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喲,小四子,是你啊,好久沒來了。功夫練得怎麽樣?”馬夫低頭給馬喂草,儘量自然的輕笑著問。
“最後那三張講各家武學江湖門路的,我也熟記了下來。”陸棄回答道。
“呵呵,我知道你聰明、記性好。現在那本書上的東西你也練得差不多了,差就差在火候和內功、對敵的經驗上,不過這些可以慢慢來。”馬夫越說聲音越小,他覺得陸棄看他的眼光越來越毒。
“我收到一張紙條,說陸老頭讓我去書房找他。”
“別去!”馬夫立刻抬起頭來。
陸棄點點頭,問:“晚上你來吃飯不?”
馬夫想了想,猶豫了半天,想要拒絕。
“那就這樣,我晚上等你來吃飯。”陸棄把馬夫的沈默當作同意,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晚上在小院吃飯的時候,馬夫根本不敢抬頭看劉嬸。吃完了,抹抹嘴就要回他自己的下人房。
陸棄沒攔他,問他幾個關於對付使用雙鉤敵人的應對方法,就讓他回去了,自己一個人在小院中練習起來。
二更過後,馬夫打坐收功剛脫衣躺下,木窗從外面被人掀起,身影一晃,一個熟悉的高大少年已經站在他的床邊。
馬夫有點緊張,心臟怦怦跳著,手指緊抓床單看著陸棄不知道說什麽好。
陸棄看到這樣的他,忽然露齒一笑,隨手把外衣一扔,踢掉布鞋,掀起馬夫的薄被鑽了進去。
這一夜,馬夫心情異常複雜的接受了少年陸棄的求歡。他覺得自己似乎無法拒絕小四子的任何請求,當小四子的手摸到他身上時,他覺得比他第一次去逛窖子抱姐兒時還要躥火。聽著少年那不同白日的軟語輕喘,感受著那耳鬢斯磨的溫柔,他沈迷了。
雖然和上次一樣被陸棄的生澀笨拙弄得生疼,但心情上卻是從未有過的愉悅。這輩子就算真地做了不能見人的兔二爺,可是只要他的小四子能陪在他身邊,心裏有他,他也認了。誰叫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如此在意過一個人呢!
年輕體壯精力充沛的陸棄在嘗到魚水之歡的美妙後,哪還能忍受夜夜獨緯的寂寞,以後每隔兩三天就會來找馬夫一次,每次都把不知怎麽拒絕他的馬夫弄得死去活來連聲討饒。少年人本身就貪歡,仗著馬夫疼他,也不管馬夫怎樣低聲下氣淚流滿面地說身子吃不消讓他緩著點,全是一概不聽,直管自己做到盡興。直到後來偶爾發現馬夫用來止血防痔的藥膏有潤滑作用,這才讓馬夫從疼痛的無邊地獄裏緩過一口氣來。

轉眼間,又是半月過去。馬夫探聽到一個對陸棄極為不利的消息。而這個消息也促使了二人第一次的分離加快到來。
“小四子,你先別急,我有話跟你說!”馬夫死拉著被子不肯放手。
“你有話說你的,攔著我做什麽!鬆開啦,讓我摸摸!”陸棄騎到床上來。
“你先聽我說完。你老實聽……,我…今夜隨你怎麽樣都行!”馬夫一咬牙,下了承諾。
“隨我怎麽樣都行?那我要做你十回!”少年的眼睛賊亮,下身挺得半天高。
馬夫的眼睛瞪大。
“哈哈!逗你玩的,看你嚇的!好!我聽你說,不過你得幫我擼擼。”陸棄往馬夫身上一靠,不客氣地抓過他的右手往褲子裏塞。
無奈,馬夫只得一手抱著比他胸膛寬厚許多的陸棄,讓他舒服的躺在自己懷裏,一手伸進他褲子裏慢慢撫弄著。
陸棄舒爽的眯上眼睛。肚子裏則清楚的知道以後這種日子不會多了。
“我聽人說,你爹……也就是陸老爺好像要讓你去什麽人家入贅,不知道這是誰的主意。這次聯姻聽說會給陸家帶來不少好處,本來,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說到這裏,馬夫咽了口唾沫,覺得屋子好悶。
“但我聽說那戶人家的女兒好像有點不對頭,”馬夫比比自己的腦子,接著說:“曾經也招過一次夫婿,那女婿入門沒有兩載,就蹬腿見了閻王。而且那女子的年齡也比你大上一輪……”說到這兒,馬夫突然想起自己也比陸棄大了好多,胸口又是一悶。
陸棄沒吭聲,嘴角勾出一個嗤笑,眼中滿是嘲諷,佈滿老繭的手掌在馬夫的大腿上滑著。那陰險的表情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可惜馬夫抱著他看不到,不太舒坦的攏攏腿,給陸棄又分開。
“還有上次那丫環給你下藥的事,有人給你傳紙條的事,加上這次,我想夫人和少爺們大概是鐵了心想要拔除你這顆眼中釘。……這陸府你不能再待了,現在你就得離開,趁著夫人少爺都不在的時候,等他們回來,你想走得輕鬆也不容易。”
用抱著陸棄的那只手摸摸他的頭,不舍的,馬夫繼續說道:
“你已經沒有時間參加鄉試再一級級往上考,而且你又沒有讀過書院,沒有先生的推薦,鄉試恐怕都不容易參加。何況我們也沒有時間去佈置了。我只是個窮馬夫,字識得不如你多,想來想去,如今你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陸府赴京奪取今秋的武狀元!……至於劉嬸,你不用擔心,我會為你好好照顧她,正好我和陸府的契約還有兩年。”
“武狀元…”陸棄在口中輕聲咀嚼這三個字。


馬夫硬著頭皮把這種狀況也在劉嬸面前分析了一番,劉嬸也是精明人,如今的形勢也讓她明白當初讓陸棄去花園是她操之過急。弄到現在,陸棄已經沒有時間一步步按照原來的計畫走下去。雖然劉嬸不太明白陸棄從馬夫那兒學來的功夫是不是能讓小少爺考取武狀元,但是小少爺已經決定的事她就算想阻止也沒有辦法。與己相比,想到馬夫可以輕易顛覆影響小少爺的決定,劉嬸心中便很不是滋味。

沒身家的人收拾起來也簡單,七天後的淩晨,萬物俱寂時,離陸府二十裏外的官道上。
馬夫牽著一匹馬,馬上放著一個大包裹,已經送了陸棄一程又一程。
為了陸棄這次的進京趕考,馬夫陪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用自己多年辛苦存下的工錢親手給陸棄買了一匹耐長力的馬,打點了兩三套不太寒酸的行頭,剩下的銀錢全部塞給陸棄作了盤纏。
“馬大哥,……你別送了。現在你身子不好,還是不要太勞累的好。”陸棄看馬夫的眼中儘是感激之情。馬夫為了他,可真是掏心掏肚鞠躬盡瘁了。為了怕他不能一舉奪魁,臨走前的一夜竟把一身功力都過渡給了他。如今,陸棄雖然只有十七歲,可已經擁有了二十年功力。相反,馬夫一身內功就得從頭練起了。
馬夫臉紅了,這七天來,陸棄和他夜夜纏綿,弄得他渾身發虛,走兩步腿都在打顫。以為陸棄說他身體不好,是指的這個。羞得馬夫一張不甚美麗的臉龐紅得滴血。
“我不礙事。倒是你,這兩年我和劉嬸不能陪在你身邊,你自己萬事都要小心。兩年後,如果你有一番作為,就來把劉嬸接走。至於我……,不管你怎樣,……我…等…你。”後面那三個字,幾乎是含在口中說的。說完,馬夫醒悟到自己的兒女情長,更是不好意思。
陸棄笑了,笑得很純真,笑得左臉露出一個小酒窩,深深的,可以醉死人。這個笑臉,馬夫把它刻在了心頭,直到他失去一切對生命也想放棄的時候亦未能忘懷。
陸棄笑著說:“呵呵,馬大哥,你可別忘了當初我們說好的,如果我做官不愉快,你可要陪我一起浪跡天涯,做大俠盜哦!”
“我不會忘的!”馬夫深深凝視著這個與他一起生活了六年,奪去自己全部身心卻即將遠離的少年,慎重其事的許下諾言。
以後茫茫人海,人世沈浮,你會見到更多新奇的事物,碰到更多待你好的人,以你的容姿,以你的風采,你必然會遇到許多甘願奉你為天傾城傾國的絕色,我不怕你落魄,不怕你淪落,我怕的是你……
上天啊,我馬夫在此乞求您,看在我一生沒做啥傷天害理的事份上,只求您讓他……不要忘了我。榮華富貴過眼雲煙,小四子,我希望你能記住,你曾經有過一個馬夫……
陸棄翻身上馬,拎起馬韁,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夜色中身影單薄的馬夫,在夜風中留下一句:
“等我。兩年後,我會回來接你們。──駕!”
“小四子!小四子──你等等!”馬夫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從頸上扯下一樣東西,用盡全力向陸棄身後追去。


為了節省盤纏,一路目不斜視不為山水民情所迷,經過一番披星戴月風餐露宿後,陸棄在七月初趕到了京城外六十裏的小村莊。
觀看天色,知道今晚已經趕不及進京,陸棄準備在這附近隨便找一民家借宿一宿。放緩馬匹,開始注意打量四周。
官道上的行人已經不多,除了趕路的他以外,只有前方不遠的一輛華麗馬車在緩緩行駛,馬車旁伴了兩位騎士,看著像是有錢人家內眷的出行。官道的西側有一片不大的村莊,縷縷炊煙升起,一望無際的麥田在夕陽殘照下也帶了一層綺麗。
陸棄抬起頭,讓傍晚特有的溫濕夜風撫體而過,舉起手摸了摸掛在頸子上的一塊紅線穿的廉價玉石,想到那人斷斷續續的說這是他師傅買給他的鎖命石可以保佑旅途平安長命百歲,想起那人在最後一夜緊緊擁住他默默承受他瘋狂的神情,心頭一顫,微微怔忡起來。
一陣隆隆的馬蹄聲由遠至近,速度竟是箭射般的快。陸棄側過頭,看見約六騎的黑衣蒙面客圍住了那輛華麗的馬車,並與伴在馬車旁的騎士打鬥起來。
不是尋仇就是奪財,陸棄無聊的轉過頭去,他不想管閒事踏進那灘渾水,提韁就準備拐入小道。
“這是宰相夫人千金的歸鸞,爾等是何人!竟敢…啊!……”一名騎士從馬上摔落。
宰相……,陸棄勒住馬韁,心思速轉。
眼看伴在馬車旁的兩名騎士全被解決,馬車中傳來女子的尖叫聲,陸棄這才不緊不慢的向那一堆靠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這六名武功不弱的蒙面客,雖然絕技在身,他卻從沒有實戰經驗,但是,他想賭一賭,如果這車中真是宰相的夫人女兒,那麽……

陸棄離開十天後,夫人少爺歸府,查出陸棄已經離開,大怒之下,不想輕易放過陸棄的夫人向衙門遞交了府中金銀千兩失竊、陸棄畏罪潛逃的狀子。夫人連催再催,讓杜知府速速遞出海捕公文派人追拿陸棄。事情鬧開,陸府雖然名聲受損,陸棄也背上了偷竊的罪名。
十五日後,馬夫走進衙門,承認是自己盜了陸府千兩白銀,說陸棄是被冤枉的背了黑鍋,因為不想內心不安事後被人報復所以前來自首。杜知府問銀錢如今何在,馬夫答吃喝嫖賭已經花用盡光。杜知府結案,馬夫因偷盜罪,被判坐監三年。陸夫人陸少爺這才知道在陸府一直幫助陸棄的人乃是這小小馬夫,氣結下,只好大罵陸棄好命,遂不了了之。
四個月後,馬夫在牢中偶爾聽到牢頭提起今秋試考,得知宰相門下一姓陸的門生連過舉鼎、射箭、短身近打、馬上攻防四試,穩穩拿下武試之魁。聞說皇帝金鑾寶殿接見文武狀元郎,覺得陸姓狀元名字不好,特賜字“奉天”,賞金千兩錦緞十匹。
馬夫剛還奇怪陸棄怎麽變成宰相門生,後醒悟過來,大贊小四子聰明。想必他知道自己如果貿然去應試,對馬上攻防一竅不通的他很有可能落敗,畢竟自己只教過他騎馬,沒教過他怎麽騎馬打仗。加上武狀元沒有帶兵領隊指揮戰鬥的軍事知識也不行,想來陸棄成為宰相門生並一舉奪魁,宰相必然會盡心栽培他。
大半年後,馬夫聽到當今武狀元陸奉天跟隨揚威大將軍出征北方突厥,戰場消息難以傳出,馬夫只能在心中焦急陸棄安危。
兩年後,揚威大將軍一行凱旋得勝,在百姓夾道歡迎下帶著突厥王獻女誠伏、奉天朝為首的凱歌班師回朝。
又是半年後,被封為正三品護國將軍的陸奉天,帶著二十四名家丁二十四名護衛,一路鳴鼓喧鑼,踏入陸府,在陸府上下驚恐萬狀中以十六人大轎風光至極的抬走劉嬸。劉嬸上轎時,回頭看了目瞪口呆的陸老爺一眼,那一眼有著說不出的怨懟還有一分縹緲的情絲,但更多的還是趾高氣揚的得意。
至此,陸府上下方才明白,這傳說在征北一戰中立下赫赫功勳、皇上親自賜酒、年方二十風姿颯爽的正三品護國將軍,竟是陸家當年不被承認遭盡欺淩的那個──花匠寡婦所生的賤種!陸家列祖列宗若地下有知,想必死了也會吐血三升,爬出棺材大罵陸老爺陸夫人為什麽不把陸棄載入家譜好生待之。

就在陸府上下擔心護國將軍報復時,陸棄,現今的陸奉天正在詢問劉嬸。
“這兩年你過得好麽?讓你受苦了!以後請讓奉天好好孝敬你吧。”
“老身受苦不算什麽,只要小少爺您能飛黃騰達就好。”
“……對了,馬大哥呢?”
劉嬸垂下眼簾,“他離開了。在你剛走不久後。”
“什麽!他明明答應我要在這兩年好好照顧你!”陸奉天一臉不可置信。
“他一個外人,為了你在陸府多待了三載,教你武藝照顧我倆生活,已經是仁義盡至。您有您的生活,他也有他的日子要過。”劉嬸沒有回答陸奉天的疑問,也沒有說出馬夫的去處,只是淡淡的評述道。
陸奉天怔了怔,想想,平靜了許多。喃喃地說到:“也是……,他總不能一輩子待在我身邊。”

馬夫在牢中待了兩年半。
他聽說陸奉天回來了,風風光光的接走奶娘劉嬸。他以為他很快就會來接他出去,最少也會來看看他,馬夫鎮日扒著窗口看著。
一日又一日,直到他聽說護國將軍已經啟程回京。
他……為什麽不來接我?為什麽?馬夫抱著腦袋蹲下。
半年後,他的坐監三年期滿,在他出牢的那一日,有人在門口等他。
你就是馬夫?
是。馬夫看看他,隨即又低下頭去。
我是護國將軍府的人。
護國將軍府!哪位護國將軍?是不是……。馬夫激動起來。
是我們老夫人讓我來的,有東西轉交給你。來人掏出一封臘封的信函遞到馬夫面前。
老夫人?馬夫迷惑了。
來人離去,只留下這封信件。
馬夫拆開信,只見裏面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還有一張信紙。
──馬夫,是老身劉氏。
我找人代寫了這封信,希望你看信後能明白老身的苦心。
你對小少爺的恩德,我劉氏銘記在心。如今小少爺已經功成名就,早已不似當初。
五百兩紋銀,略表心意,買房置地娶妻生子,享盡人間倫常又是如何之樂。

短短三行字斬斷他三年期盼。你好狠心,劉嬸。
馬夫在田埂邊坐了一天一夜,拍拍身上的灰土,他決定入京一行。
你劉嬸不能就這樣斬斷我和他的情緣,也許你說得對,為了他的將來,我也應該離開他。但是,這我要聽他親口告訴我!

李誠興是個愛馬的人,也許身為將領的人大多數都很珍惜自己的坐騎,他李誠興尤其對他這匹跟他出生入死的“黑炭”有著極為深厚的感情。
“黑炭,碳頭,乖兒子,好寶貝,你咋了?哪里不舒服?”高大魁梧的男子跪在地上,手不住在自己的愛馬脖子上撫摸,焦急之情延於儀錶。也不管這是人來人往的官道,就這樣一人跪一馬臥擋在路中間。
過往的路人,有那橫蠻的已經要開口罵人,卻在看清男人一身衣著打扮後又縮回了頭,甘願避到一旁繞道而過。也有那好心想要上前幫忙或巴結的,但也都束手無策不知道馬兒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眼看愛馬四肢開始出現略微抽搐的現象,甚至兩隻大眼也逐漸瞪出眼眶,李誠興急了,萬分後悔今日為什麽不帶隨從一同出門,這樣至少還有人可以幫他入京叫獸醫,也勝過讓他一個人在此幹著急的好呀!
“讓我看看,好不?”正急時,一道低沈略顯沙啞的男人嗓音在李誠興耳邊響起。
李誠興抬起頭,正想開口,卻發現來人已經蹲到馬頭旁。
仔細觀察一會兒,來人把手伸到馬的脖子下方,順著馬兒長長的脖頸往下摸,摸到什麽地方稍稍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下摸,幾個來回後,來人收回手,突然伸手去掰馬口。
“你做什麽!”李誠興吃驚下大聲喝道。
來人抬起頭,很普通的交待了一句:“我是馬夫。你的馬兒因為食道堵塞,再不把它堵在喉嚨裏的東西拿出來,它就會噎死。”
啊!聞言,李誠興便不再攔阻自稱馬夫的來人,看他取下口嚼、掰開愛馬的口,也不嫌髒的直接把手伸了進去。
黑炭開始掙扎。
“按住它!”
“啊,好。”李誠興連忙呼喚愛馬的名字,伸手安撫它。“乖兒,不怕,很快就好了,乖,不要動。”
馬匹在主人的安撫下,掙扎的動作變小。那馬夫的動作也相當快,手掌一探一帶,已經把堵在馬喉嚨口的東西掏了出來。
東西一掏出來,幾乎是同時,馬夫伸手在馬匹的頸下一順一拍,馬兒立刻輕嘶一聲,四肢著力從地上站了起來。
“是土豆。可能還沒嚼爛,你也沒在意就直接騎著它狂奔,嘴裏的東西來不及咀嚼,奔跑時就滑到了喉嚨眼。以後小心一點就是。還有就是在馬匹取食時不要讓它受到驚嚇,這樣也很容易讓它來不及咀嚼,讓食物堵塞喉管。”自稱馬夫的男人丟掉手中的土豆塊,看看周圍無水,隨意的把手就在衣擺上擦了擦。
李誠興想到自己剛才確實有在一處剛收穫不久的田野處停馬方便,那裏的田埂處好像是散落了一些農家不要的土豆。想來自己的愛馬就是在那時一時口饞,而自己也沒在意,就直接上馬趕路了。
“多謝這位兄台,如果不是兄台,我這個貪吃的調皮兒子可能就……。請教兄台高姓大名,在下李誠興,誠實的誠,興旺的興。字慎德。如果兄台不吝,還請與在下一交。”李誠興站起,抱拳道謝。他一站起,就更讓人感覺到他的魁梧,站在馬夫身前,竟比他高了一個半頭有餘。人說身高八尺,大概就是指這樣的了。
“在下馬夫。”醫好馬匹的瘦削男子抱拳回禮,簡單的自我介紹道。
“馬夫?你就叫馬夫?還是營生就是馬夫?”李誠興好奇,見愛馬無恙,也有了閒心打量該人。這一打量,好感也隨之而來。
只見該人,身高五尺六寸左右,站在人群中並不顯高;身形異常瘦削,衣著樸實,長髮隨意挽起,肩背一不大的包裹;最特殊的還是他的臉型,眼睛很大,鼻樑很挺,嘴巴卻顯得略微下癟,造成下巴微微突出。長相雖算不上好看,但配上他那種說不盡道不清的滄桑感,卻是男人味十足!尤其他那種成熟內斂似乎可以包含一切的氣質,很容易就讓人產生想要依賴他的心情。
他在打量馬夫的同時,馬夫也在打量他。眼前的人是一位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直鼻方口的偉男子,年齡看起來要比陸棄大一兩歲。隱隱的,有一種頗為逼人的威嚴氣勢,可卻不會讓人生厭,一看就知是那種骨子裏就習慣命令人且家教良好的貴族子弟。
馬夫聽了他的問題,笑了笑說道:“我們似乎擋住了別人的去路。”
“啊!走,我們到一邊說話去。”李誠興醒悟過來,黝黑的面孔隱隱可以看出一絲紅暈,嘿嘿傻笑一下一拍腦袋,連忙拉著馬夫牽上愛馬讓到官道邊上。
看來他倒也不是一個仗著身份地位橫行無忌的人呢,馬夫暗想。
其他有瞧熱鬧的,見馬匹已經無事,道路也已讓開,便也都散了開來,各自趕起路來。天色還早,如果加趕一陣,大概也能在傍晚閉城時進入京城吧。
“在下李誠興,官拜四品從將,朝中揚威大將軍乃是我父。”李誠興從新介紹自己道。
“失敬,原來是將門虎子。在下馬夫,既是營生也是姓名。見過將軍。”馬夫不亢不卑的施禮道。
“馬兄弟還請不要多禮,我也無意用自己的身家官名壓制別人。只是我對馬兄弟你一見如故,不想隱瞞,這才照直實說。”李誠興說著,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其實,我雖然是揚威大將軍的兒子,可我從來沒有靠過父親的余蔭。我這四品從將之位也是憑我的真才實幹一刀一槍博來的!”說完,偉岸男子的臉上帶了自信的驕傲。
“噢,這麽說來,你也參加了三年前的武試了?”馬夫心思一動,脫口問道。
“是啊。”李誠興示意馬夫一起邊走邊說,“當年我可是抱著雄心壯志去的。一心想拿下武魁,好給世人一個證明:我李誠興可不是靠父親余蔭的軟趴子!可是……,沒想到暗地裏殺出一匹黑馬,武魁之名被現在的三品護國將軍陸奉天奪取,我只落到榜眼的位置。”李誠興磊落地說道。
“榜眼也不弱了,而且我聽說過你隨父出征,乃是從一名小小的騎兵做起,有如今的地位也確實都靠的是你的真才實幹。”馬夫實話實說。第一次從他人口中聽到陸棄之名,一時心中百味參雜,自豪和酸楚交織到了一起。
聽到馬夫誇獎自己,粗獷的大漢心下爽快,心中隨之生出一個念頭,“馬兄弟一直都在外做跑馬的營生嗎?”李誠興問馬夫。
“不。我已經很久沒有做了。實不相瞞,我剛從牢裏出來沒幾天。”馬夫直直的看向李誠興。
“那你有什麽要去的地方?”李誠興爽朗的一笑,問都沒問馬夫為什麽坐牢。
“……,我準備去京城找一個人。”馬夫猶豫了一下,說道。
“那也就是說你暫時沒有落腳的地方羅?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去我府中做客幾日,我想交你這個朋友,不知馬兄意下如何?”李誠興眼含渴望的看向馬夫。
“朋友嗎……,”馬夫見一個大男人突然露出小孩子一般的期盼神情,不由快活的笑了起來。心思速轉,當下已有決定:“呵呵,敢問李兄,不知貴府可缺馬夫一名?”
“馬夫?”李誠興愣住,隨立刻大聲叫道:“缺缺缺!當然缺!就等你來呢!”
“哈哈,既然如此,在下馬夫,以後就還請李兄賞口飯吃了。”

馬夫來到京城已經半月,在揚威將軍的府中掛了一個馬房頭兒的閒職,平日只管養馬、訓馬,畢竟是從小就記住的事情,雖然生疏了三年,但很快就熟練掌握起來。馬夫訓馬的本事也確實有一套,不管是多野多烈的馬匹到了他手上,不出三日就能斂了性子。而且府中不少閒置的馬匹,也被馬夫從中發現了幾匹上上之駟,加以鍛煉,千里之駒指日可待。
因為他不用出車、馬房打雜等,閑來無事就自個兒在京城裏逛逛。李誠興也會有事沒事拉著他到處跑,甚至還會帶他去吃花酒什麽的。或是遊山玩水、或是校場觀兵操練、或是互相練練拳腳,兩人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莫逆之交。
李誠興經常跟他聊他前年跟隨大軍出征的事,有時也會說說現今的朝中權勢如何如何分化之類,酒喝多了,就會順帶罵罵三品護國將軍陸奉天如何桀驁如何冷漠如何不近人情、官場上排除異己、上了戰場殺人如麻等等。
馬夫聽了,只是笑。偶爾插插嘴,說他很久以前跟隨馬隊跑江湖的事。
李誠興有次試探地問他因為犯了什麽事才會坐牢,馬夫就給他敬酒,敬了三杯後,李誠興就明白馬夫不想談那段過往。還好李誠興也不是個刨根問底的人,幾句話一岔,也就談到別的事情上了。

來京城第二天,他就知道了陸奉天的將軍府建在城北大街。那附近住的都是官宦人家。他本想上門拜訪,卻在聽到一個消息後,躊躇了腳步。
這個消息還是誠興和他閒聊時告訴他的:現三品護國將軍陸奉天,原本無權無勢毫無背景可言,聽傳聞還有人說他是個私生子。而他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一介武人爬到如今的地位,除了他本身的實力和手段,還在於當今宰相卞騰雲對他的大力栽培。當陸奉天被當聖封為正三品護國將軍後,更是將唯一的獨生愛女卞青儀許配給了他。準備在愛女年滿十八後,與陸奉天行周公之禮。
卞青儀……,馬夫在口中咀嚼這個名字,思緒也不由飄到了幾年之前,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小男孩趴在他懷裏,嘴裏念叨的全是那個瞧他不起的美麗小仙女……
這就是世人所說的緣分麽,那麽自己和他的又是什麽呢?孽緣?


迎客居,四十年的老店,一樓是十文錢也可吃一碗陽春麵的大堂,二樓最便宜的炒青菜也要二兩銀子。為了不打擾貴客、汙了貴客的眼睛,上二樓從外面有直接的樓梯,不用進出大堂。小小酒樓富貴貧窮界線分明。
馬夫托誠興的福,坐上了二樓臨窗的位置。可他那一身布衣打扮在二樓就相當顯眼了。李誠興不在乎,馬夫更是不在乎了。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見你時,想你是什麽樣的人嗎?”李誠興靠在窗櫺上,自飲自斟。
“什麽樣的?”馬夫的眼光被樓下的一匹馬吸引過去。那是一匹年歲大約四五歲的成年馬,不算是特別出色的好馬,但看上去就知道它是一匹特耐長力且可負重的良駒。
馬夫對自己的眼力有自信,他自己親手挑選的馬匹就算時隔三年,也一樣可以認得出來。這匹馬顯然被它的主人相當珍惜看重,一身毛色油光順滑,膘肥體健精神氣十足。
“我覺得你就好像我征戰時看到的大草原,被野火燃盡正待復蘇的黑色草原。什麽是燃盡你……,你在看什麽?”李誠興探頭順著馬夫的眼光看去。“啊,那不是陸奉天的愛馬嘛,他也來這兒了?晦氣!”
“那是陸奉天的馬?”馬夫壓抑住自己平聲問。
“是呀,你看到馬鞍上的家徽沒有?說起來,這匹馬幾乎和陸奉天一樣有名,既不是千里名駒也不是大宛寶馬,那小子卻把它寶貝什麽似的!連皇上御賜的馬,他都只是放在家中放著。當初上戰場,宰相要送他一匹好馬,他也沒要,兩年征戰騎的都是這匹馬。你知道麽,這小子愛馬的勁兒倒是挺對我胃口,大概是兩年前吧,那時候大家都是騎兵,打仗時,他的那匹馬受了傷已經不能跑步,為了不影響攻防進退只好暫時把它拋下,可是那小子回營後竟然違抗軍令,自己用一輛戰車把那匹馬拉了回來,為了那匹馬,他硬是挨了二十軍棍。自此,那匹馬就跟他一樣出名了。”
深深吸進一口氣,馬夫閉上眼睛,再睜開。
“呵呵,你知道麽,他這匹馬還有個很有意思的名字,叫‘望夫’。只是不知道是盼望的望,還是忘記的忘。”李誠興很得意,覺得自己的黑炭名字取得才叫好,又形象又親熱。那像陸奉天,什麽望夫嘛,又不是女人!何況那匹馬明明是公馬唉!
“望夫嗎……”
“是啊,哎喲,說這家夥這家夥就來了!真討厭!”看來李誠興不是一般兩般的討厭陸奉天,看到陸奉天從雅室出來,一張臉已經撇到窗子外了。心中還不停後悔,剛才就不應該和馬夫從大堂進來,以至於沒有看見停在另一側外梯口的馬匹。這要是看見了,他才不會踏進這兒一步呢!
他看不上陸奉天,陸奉天顯然也瞧他不順眼,眼角餘光掃射到李誠興的存在,但也就當沒看見一樣,帶著隨從在店家的點頭哈腰滿面堆笑下向樓梯口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陸奉天突然站住了腳步。身後的隨從不知發生什麽事,也一起停下來。
“呵呵,陸將軍,敢問您可是忘了什麽東西,小的這就為您取來。”店掌櫃的連忙讓小二回雅室看有沒有東西丟下來。
陸奉天轉回頭。帶著一種不可致信的眼光看向臨窗處。
李誠興從背部感到某種刺骨的寒意,回轉頭,發現陸奉天正盯著他看,無奈,只好勉強的打招呼道:“喲,山不轉路轉,又見面了呀。一段時間不見,你的架勢又大了不少嘛。啊哈哈。”
陸奉天還在看,而且還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李誠興見他不理人,不曉得他要找自己什麽麻煩,乾脆把整個身子轉過來,面向陸奉天,一幅你想幹什麽老子都奉陪的打架架勢。
陸奉天在他們桌子前站住。
他變了,變了很多。臉上的稚氣已經完全不復存在,臉上的線條也更加淩厲,眼光變的越發深邃,身高似乎又拔高了,挺拔的身軀宛如天神,一身官服顯得凜凜不可侵犯。當初那種被壓抑的獸性看似被深深的掩藏起來,其實卻已滲進他的身心魂魄,隨著他的一舉一動飄出令人窒息的威脅。
此時,站在馬夫眼前的是一個成熟、危險、冷漠的男人。
“你怎麽和他在一起?”
“你小子想幹啥?”
幾乎是同時,陸、李二人齊聲道。
“我怎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你小子是我什麽人啊,管那麽多!”李誠興火了,話音剛落,就聽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他是我的東家,我現在在他府中做馬夫混飯吃。”
李誠興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始至終陸奉天就沒在和他說話,他以為他是在看他,其實都是在看他對面的那個男人──馬夫。
馬夫認識陸奉天?李誠興的臉上寫滿了疑問。禁不住就開口問了:“你認識這小子?”
馬夫對他笑笑,“我認識以前的他,不認識現在的他。”
“噢……”李誠興的心中充滿了好奇。睜大眼睛掃向兩人。
“你來京城為什麽不來找我?”陸奉天看上去不甚愉快地問。
“……,我聽說…你已與卞宰相之女訂了婚。”馬夫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回答。
陸奉天不說話了,只是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著馬夫看。看得馬夫都不敢直視他。
“喂喂喂!小子,你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你和馬阿哥有什麽梁子,不過我告訴你,馬阿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找他麻煩就沖我來好了!”李誠興看不順眼,騰的站起身子。
誠興這一站起來,頓時,二樓就顯得狹窄了許多。畢竟,方圓不足百尺的地方站了兩個身高不下八尺的偉男子,想不狹窄都不行。
“馬阿哥……,哼!”陸奉天在口中輕哼了一聲。
看都不看李誠興,陸奉天徑直走到馬夫面前,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伸手就把他抱了個滿懷!
“馬大哥,好久不見。想死我了!”
全樓的人呆住。不明白高高在上的陸將軍怎麽會那麽熱情的擁抱一個給人做馬夫的布衣平民。李誠興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小四子……”馬夫也呆住了。他設想過很多種情形,包括現在的陸奉天會把他當陌路人看的場景,但是他再也沒想到現在的陸棄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擁抱他,甚至說話的語氣也跟幾年前一樣。
其實也不用那麽奇怪不是麽,光看那匹馬,光聽他對那匹馬的態度,還有那匹馬的名字,不就應該明白他是怎麽想自己的了嗎。
陸奉天滿面笑容的放開馬夫,轉身對隨從說道:“馬夫,我的大恩人!以後你們見了他,就跟見了我一樣,一定要盡心侍奉。”
大恩人……,馬夫心中咯!一下。
隨從們連忙彎身向馬夫問好。
奉天挽起馬夫的手,邁步就向樓梯口走,邊走邊大聲說:“走,馬大哥,隨我回府去。我陸奉天昔日的大恩人怎麽能去做別人的馬夫,你放心,今後只要有我在,不愁沒你的好日子過!”
馬夫剛想開口推辭,陸奉天卻又靠近馬夫的耳朵,輕聲說了一句:“這是外面,等我們回去以後再慢慢聊。”
馬夫彎起唇角,收回想說的話。
那邊李誠興卻在此時喊道:“喂,你要帶我馬阿哥到哪里去啊!我管你是他恩人還是仇人,你不能這樣隨便帶走我李府的人吧?”
陸奉天低頭問馬夫:“你和李府簽約了嗎?”
“沒有。誠興待我如友人,我也只是……”
“那就好。這樣我們也沒必要和姓李的多打交道了,走,我們回府。”陸奉天打斷馬夫的話,挽著他的手催促他隨他回府。
“等一下,我……”
“走走走,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這裏人多不是說話的地方。”
“可是……”無法,馬夫只好回頭對李誠興叫了一句:“誠興,你先回去吧,我和…陸將軍有些話要說,等過會兒我在去找你。”
我不會讓你去找他的!陸奉天在心中恨恨地想到。


果然,之後陸奉天就沒有給馬夫回去李府的機會。一到護國將軍府,陸奉天就命人去李府把馬夫的行李取來,並讓管家準備酒席,說要款待自己的大恩人,然後又讓丫環帶馬夫去洗塵更衣,幾番折騰已是掌燈時分。宴席中,陸奉天沒有開口問一句馬夫這三年來做了些什麽,甚至閉口不談年少時期,只是笑談他這兩年來的征戰和入朝為官後發生的一些趣事。
馬夫想開口,卻總是被打斷,弄到後來也沒了想說的興致。難不成要他哭著告訴他,我這三年為你背黑鍋坐監牢挨打受罵哪有你風光得意!然後讓他繼續對自己感恩戴德不成!馬夫嘲笑自己。
剛開始還很激動,心中想著要如何和小四子續這段緣分,並體諒地為他想了很多,可是這樣的日子連續過了兩日,雖然每日都有陸奉天設宴招待他,但不曉得為什麽總覺得有那麽一絲不安飄在心頭飄著。其間也一直沒有看見劉嬸,雖說自己也不想見她。
吃過晚飯,坐在房中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去找奉天好好談談。他不明白小四子現在心裏想的是什麽,初見時的熱情讓他一時迷惑,可是把他接回府後的態度更讓他糊塗。心想如果小四子真的已經忘了他,他也不會就這樣死皮賴臉賴下去。

拜託了前來侍候他的丫環,讓她去請陸將軍前來一晤。丫環支吾一番,說是將軍已經歇下,有什麽事還是明日再說吧。
“你把他請來。說我明日就要離開,想在走之前和他好好敘敍舊。他如果不來,我現在就走!”說完,便立刻起身收拾包袱。
“這……,是,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請將軍,還請先生稍待。”丫環福了一福,匆忙向門外走去。
不久,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陸奉天身著便服推門進來。
丫環放下茶盞,帶上房門,悄無聲息的離去。屋中只剩下一坐一站的馬夫、奉天二人。
馬夫被眼前挺拔的身姿所吸引,一時看得入神,無意間看到對方打量自己的眼光,也就順勢低頭看了看自己,猛然間,這才驚覺現在的自己是多麽的與他不配!
現在的他有一張富有男人味的俊俏臉龐。而自己則貌相普通,雖然眼睛很大鼻子也很挺,但那張笑起來就會露出一對大括弧的癟嘴讓他看起來像醜旦一樣,而且隨著年齡的增大風霜的加深日漸醜陋。
他有一幅修長挺拔的身板,結實、魁梧、高大。反觀自己,本來還算中等的身材,因為這三年牢獄的折磨已顯得佝僂,而雙腿則因為從小在馬上攀騎,形成不太明顯的羅圈腿。還記得他曾經嘲笑自己無法併攏雙腿,可以讓他輕而易舉的分開。而他的腿是那麽的筆直。
他曾經淪落,他接濟他。如今他權勢在握家財萬貫,而自己除了懷裏劉嬸想要買斷恩情的五百兩,就再無恆產。
怎麽感情我像是千里尋夫的糟糠妻呢?馬夫揉揉鼻子,苦苦的在心中開自己的玩笑。
陸奉天的眼神閃了閃,開口道:“我聽說你要離去?”
馬夫看著他,緩緩點點頭。
“為什麽?我待你不好?”陸奉天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既盼他離去,又不舍不願他離去一樣。
“不,你待我很好,好到讓我這個窮馬夫受寵若驚的地步。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你報恩。”馬夫盯住桌上明的燭火。
“難道我向你報恩也有錯?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呢!可以說沒有你也沒有現今的我。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留在這裏贍養天年。”
“……你覺得我們之間只是恩情?”馬夫心一橫,抬頭打破僵局。
陸奉天直直的看向馬夫,那眼光是如此複雜,複雜到馬夫一顆心上上下下毫無著落。
半晌,才聽他開口說道:“那……都是年少輕狂,你也明白的不是嗎?那時候我年少不懂事,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平日生活單調,故而在初嘗情欲後便欲罷不能,偏偏那時候對我好的人只有你,……你又從來不會拒絕我。”
“年少輕狂……?”馬夫愣住。隨即恍然大悟般,連聲道:“對、對,你說得沒錯!那只是年少輕狂。是我想太多了,呵呵,看我這傻樣!我怎麽沒想到呢,那時候除了我你也沒別人可找啊!”枉我還把自己比作糟糠妻,原來我連糟糠都不是!哈!馬夫拍拍自己的腦袋,大笑。真是,隨便聽聽別人說他怎麽待那匹馬,就傻的以為一切還和從前一樣,巴巴地跟著他來,結果倒弄出了笑話來!奶奶的!你沒事一見面就那麽親熱做什麽!你這不是存心讓人誤會嗎!
陸奉天看見馬夫在笑,笑得嘴角邊的兩個括弧深深的,太深了,看起來反倒好像在哭。
“我承認我很感激你,如果沒有你,也沒有如今的我。但如今我已不是當年的小孩,這幾年我已經明白很多事情,包括當初那場不應該發生的荒唐。…你也是男人,我想你也有你自己的日子要過,我也是。”
原來這就是他要跟我回來慢慢聊的內容,果然是不能在外說的。讓人知道年輕有為美眷在旁的大將軍曾經荒唐過,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馬夫一個勁的笑。他也只能笑。
看到馬夫一邊笑一邊開始收拾起包袱,陸奉天愣了一下。
馬夫的行李很簡單,很快就收拾好了,把包裹背上肩,兩邊唇角使勁往上一提,抬頭對陸奉天笑了一下,“我明白了。不好意思,這幾日打擾你了。我是粗人,也不會看人的心思,你早點跟我說清楚也不必拖到現在。我說了,不必你報恩。當初的事情是我心甘情願,你不必對我覺得愧疚。你有現在也是你自己拚來的,就算沒有我,陸家也放不下擋不住你這條蛟龍,遲早你都會飛上天的。”說完,一抱拳,繞過男人就往門外走。
“馬大哥!”陸奉天一愣,隨即一個箭步擋在了馬夫面前阻住他的去路,表情一變,變得著急萬分,快語道:“你去哪里?李誠興那裏?我跟你說笑呢,你咋聽不出來?我和你三年沒見了,我也擔心啊,擔心你忘了我,擔心你已經不是原來的心思了。我不想讓你笑話我,所以我才會、才會想試探試探你……,馬大哥,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陸奉天冷厲的臉一下顯得稚氣了很多,抓住馬夫的手,拼命解釋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我……,偏偏上次我去接你們的時候,劉嬸告訴我說你已經離開了,我以為你要去過你自己的日子,畢竟你和我之間……在世人看來是離經叛道是齷齪是見不得人的關係。我也沒想到你會來京城、你會還記得我啊。這幾天,我一個勁兒的說,就是不想聽見你跟我說,說是你已經成親了,孩子今年已經多大了,問我要不要做孩子的乾爹之類,我、我……”
馬夫沒讓他繼續說下去,他摟住了面前的男人,用自己的雙臂緊緊地緊緊地摟住了他。
“小四子……,你這個小傻子,你這個……,我怎麽可能忘了你!我怎麽可能讓你做我孩子的乾爹!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這三年……”你竟敢試探我!你這沒良心的小狼崽子!
“你別說,什麽都不要說!我不想聽,不想聽你這三年都做了什麽、和什麽人在一起。”
“好,好,不說不說。只要你還記掛我,我……就值得了!我認了!”奶奶的!那三年就當老子命中註定欠你的好了!


日子好像回到了從前一般,陸奉天還是一樣喜歡粘著他,晚上吃完飯總會在他房裏呆上一會兒,有時也就在他這裏睡了。不過又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至少他從來沒有碰過自己。
是我對他已經沒有吸引力了嗎?但是他那樣子又不像對我毫無感情啊,難道是我多慮?想想,馬夫有點臉紅。怎麽自己好像欲求不滿的深閨怨婦一般,又不是喜歡那碼子事,說不定小四子長大了,會體恤人了也說不定啊。
除了這個惱人的小問題外,他還有一個大大的問題堵在心口堵著。而這個堵得他心口難受的問題就是陸奉天名義上的未婚妻,卞青儀。
說起卞青儀這個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大家閨秀。光是她身為宰相獨生愛女就夠得天獨厚的了,就連當今皇後也覺著她可愛稱心,把她收做幹女,賜了“大儀公主”的稱號。
除了她顯赫的身份外,她的美麗和才情也是赫赫有名的。傳說現年十七歲的她美若天仙、天資聰穎、琴棋書畫無所不絕,尤其一手牡丹繡,被稱一絕。故而在京城,卞青儀素有牡丹美人之稱。皇上、皇後用的帕子都是她親手所繡。馬夫也在陸奉天的身上看到了這麽一塊傳說中萬金難求的牡丹繡帕,繡的那個……
“真是好!有這麽一手絕活在身上,就算她不是出生官家,一樣可以富足無憂。你說是不?小四子。”馬夫躺在床上斜眼看陸奉天。
一把抓回那方繡帕,隨意塞回外衣的袖子裏──他的外衣都放在床頭旁的椅子上了。
“怎麽我聽著像有人在喝醋似的。”男人把手枕在頭後面壞壞的笑。
“喝醋?你的?怎麽可能!”有人嘴硬。
男人吃吃笑。
“喂!小子,跟你說正經的!”馬夫看他笑得過分,伸出手掌就在他肚子上拍了一巴掌。“你和那小女孩到底是怎麽回事?”心中放不住話,還是問了出來。這樣不明不白的,擱著也難受。
“什麽怎麽回事,還不就是那麽子回事。”懶洋洋的語調。
“喂!”瞪眼。
“哎呀,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赴京趕考的路上碰到行遇刺客的宰相夫人千金,順手管了閒事,結果宰相因此對我別目相看,以後你都知道了,他見我爬到如今的地位,想要更進一步的拉攏我,就把女兒許配給我了。我想推也推不掉。”奉天閉上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
“噢?她們婦人女子怎麽會遇到刺客?難不成是和皇子們有關?”馬夫摸摸他的頭髮,好奇道。
奉天睜開眼睛,奇怪的看了看馬夫,“你怎麽知道她們遇刺是和皇子們有關?”
“我聽誠興告訴了我些事情。說卞宰相是暗中支持六皇子的,而三皇子則拼命拉攏擁有皇朝一半兵權的他父親。大皇子則有太師一干人馬撐腰。小四子,你是站哪邊的?”
聽馬夫說到李誠興,陸奉天像是有點不高興,“既然他已經告訴你這麽多,那麽你也不會不知道身為宰相未來女婿的我是支持六皇子的吧!”
馬夫但笑不語,捏捏男人的鼻子,手指也順道摸到了男人削薄的嘴唇上。
奉天嘴唇微張,銜住了他的手指。
馬夫感到指尖碰到了什麽軟軟潤濕的東西,然後那東西就在他指尖上輕掃了一下。
從指尖傳來的酥麻感,讓馬夫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忽然,“啊!”馬夫兀的拔出手指輕聲驚叫。這家夥,竟然咬他!而且還咬得這麽重!
“你這個狼崽子!”都出血了!
男人給了他一個白眼,一幅咬你又怎樣的拽樣。
馬夫正想出手教訓他,雖說他早就打不過他了,但一口氣還是要出的。
“那不是刺客,是綁匪。”狡猾的陸奉天在此時開口道。
“我和卞宰相都猜是不是其他兩位皇子派來的人,想以他夫人和女兒來威脅他站到自己身邊。畢竟,卞騰雲在朝中二十年的勢力是不可小覷的。如果可以爭取到自己身邊,那可是不小的臂助。”
“怪不得卞騰雲會收你做門生,更把女兒嫁給你。我想他除了想要報答你搭救夫人女兒的恩情外,同時也想為六皇子多培養一些掌握兵權的武將吧。”馬夫收回拳頭,有點擔憂地說。同時注意到小四子沒有對卞宰相使用尊稱。
“嗯,我現在手上約有三分之一的兵權。加上京城城衛亦受我指揮,六皇子就算想宮變,也不是太大的難事。只要我肯幫他。”陸奉天眯起眼睛,他對自己目前的權勢並不滿足,他渴望的也不是一個小小的正三品護國將軍。他不傻,還沒有想到要自己去做皇帝,他只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可以。而目前,他要爬到這個位置,還有不少阻力擋在他前面。他必須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小四子,你老實說,你打算和那個小女孩怎麽辦?”馬夫把話題又扯回原處。
奉天再次閉上眼睛,過了半晌估摸那人該急了,這才不緊不慢的回答道:“先這樣,反正還有一年時間。這一年大概可以讓我做不少事情。我暫時還需要卞騰雲女婿這個外衣披在身上。……,你不會介意吧?”擔心麽,男人張開雙眼側身看床頭人。
比以前多了不少滄桑感的成熟男子包容的笑了笑,用手指彈了彈他的額頭,笑駡道:“你啊,我早看出來你是頭狼崽子,只要你不害人家小女孩,我也不管你滿肚子的陰謀詭計。”頓了頓,遲疑了一會兒才接著說:“說我完全不介意那是假的,不過,我明白你對我是怎樣的,所以我會盡力不讓自己太介意。”說完,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
陸奉天看到他的笑,有點怔然。過了一會兒,默默伸出手把那笑起來會看到一對括弧的男子擁到了懷裏。

秋天過去了,讓窮人愁乞丐哭的冬天還是在某些人的不情願中來到了世間。馬夫也在護國將軍府住了將近一個月。日子很平靜,一天一天的流去。
雖然明白奉天不喜歡他和李誠興在一起,但是難得的好友他也不想放棄,所以當誠興托人送帖子來,他就去應了約。
“呼──,天氣越來越冷了呀。”李誠興冷的直搓手,不停的朝手上哈氣。
“你一個練武人還這麽怕冷,身上都穿了這麽厚的皮裘了,還冷成這樣。那你要平民老百姓咋過日子呀!”馬夫嘲笑好友。
“喂,馬阿哥,不要大半個月沒見一見面就笑話人好不好!真是,跟什麽人就染什麽色,跟那個壞小子呆了幾天嘴巴也變壞了不是!”誠興拿眼白看他。碩大的一個身子硬是給他縮成個球似的。
“哈哈!我說你一句,你說我兩句。你說到底是誰嘴巴變壞了不是?小四…奉天也不像你想像中那麽壞,他那個人只是自我保護意識太強,加上他成長的環境讓他對外人時自然而然就……”
“喂喂喂,怎麽聽你說的好像老早以前就認識那小子似的?你竟然一直瞞我到現在,太不夠意思了吧!”李誠興催促馬夫走快點,到了前面賞雪廬就有暖間給他坐了。到時候一邊喝燙得熱熱的美酒一邊欣賞雪景,那是多美的事!
“對不起。”馬夫直爽的道歉道。
“算了算了,我才不跟你計較這些。”被道歉的誠興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揮揮手,拉著馬夫往前快走。
“你要走快點為什麽不騎馬出來?”馬夫哭笑不得。
“這大冷天騎在馬上不把人凍死!”李誠興理所當然的叫。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麽,盯著馬夫看了半天,看的馬夫心裏毛毛的。
“你幹啥?”
李誠興眯起眼,“你說你老早以前就認識那小子吧?那你也應該知道……他那身功夫是誰教的吧?嗯?你要是我朋友,就告訴我他師傅是誰!”
一張大臉逼近馬夫,那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了“威脅”二字。
“呵呵,你要找他師傅幹啥?讓他教訓奉天不成?”馬夫笑。
“能讓他師傅教訓那小子一頓是最好的,不能的話……你看,我要是去找他師傅拜師,他師傅會肯收我嗎?”李誠興一臉認真。
“拜師?你?”馬夫呆住。
“是呀,你知道那小子為什麽總趾高氣揚的壓在我頭上?還不是比我功夫稍微好那麽…好吧,是好很多!這口氣我咽不下啊!!我做夢都夢見我打得他滿地爬!唉,怎麽當初沒讓我碰上個好師傅呢!”攏著袖子的大男人唉聲歎氣。
“你這麽說怎麽對得起教你武功的人,”馬夫搖頭,“教你武功的是誰啊?”那麽倒楣。
“我爹!”
馬夫腳下一滑。沒想到自己竟比堂堂一品大將軍還要厲害,能讓他兒子棄將軍父從馬夫我。
“馬阿哥,你告訴我吧,那小子的師傅是誰?”
“唔……,他好像沒有師傅。”
“沒有師傅?那他那一身功夫難道是打娘胎帶來的?”
馬夫為難了,想了半天才說道:“我好像聽過他那身功夫是從什麽秘笈上學來的。不過到底是什麽秘笈我也不太清楚。”
“秘笈?武功秘笈!?”李誠興的眼睛瞬間閃亮起來,睜得溜圓。一雙眼睛立刻充滿希望的望向身邊比他矮一個半頭的男子。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別問我了,算我拜託你。也別指望我去幫你偷秘笈什麽的,那是不可能的!”馬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斷了他全部的路再說。
“你……”偉壯漢子嘴一癟露出了個極委屈極傷心的表情。
“好了好了,別再裝了!你說的賞雪廬已經到了,你到底要不要進去?”


等二人在訂下的暖室中坐下,熱酒一上桌,李誠興就迫不及待的打開了窗子。滿天滿山的雪景立刻盡入眼中。
“怎麽樣,美吧?等到了梅花開時節,來這兒的人更多,連位子都不容易訂,更不用說暖室了。不過,到時候我再帶你來,我們還是坐這個房間。”不愧是大將軍的兒子,前句說位子不容易訂,下句就要帶人來占暖室了。
聊聊天,三杯酒下肚,誠興和馬夫都把外套脫了。小小的暖室也不知怎麽弄的,看不到火爐火盆之類的東西,卻溫暖如春。
馬夫還在品嘗名為三寸春心的菜肴,就聽到旁邊的人嘟囔開了。
“怎麽每次和你出門都能碰見這小子!難不成我這段時間犯了哪路神佛不成。你看他美的!不就是旁邊站了個人模人樣的嗎,有必要把鼻子抬得那麽高麽!你看他那殷勤勁,他XXXX的!”
馬夫聽到了,也很自然的把目光投到窗外。窗外的梅林雪地裏站了紅裝素裹的兩個人。
紅裝,是一肩披火狐皮千嬌百媚的可人兒。素裹,是一身淨色身高八尺的英朗男兒。顯然是他們下人或隨從的人,牽了馬匹駕了馬車遠遠的停在路旁。
就算不認識了那個男人,他還是認識站在最前頭的那匹馬的。陸奉天,他來這裏做什麽?
做什麽?還用問麽,當然是賞雪來的,陪同美人一起。那嬌小的美人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大儀公主”卞青儀了。
美!真是美!添一分則胖減一分則瘦,人說閉月羞花也不過如此。馬夫也看過不少美麗的女子,可能像眼前的女子一樣把端莊大方伶俐可愛聰慧動人集於一身的卻從來沒見過。尤其難得是此女位高貌美竟無多少嬌蠻之氣,從她對身邊人的舉動之間便能看出。怪不得她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稱!
女子嬌柔,男子呵護,多麽美麗稱眼的一幅畫,給這素白的天地多添了一絲旖旎風情。
忽然有點痛恨自己的眼睛為什麽那麽好,否則也不用把兩個人,甚至那男子眼中的溫柔瞧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原來陸棄也是會溫柔的……
“你知道嗎,那女子就是卞青儀,那小子的未婚妻。哼!好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李誠興不滿的哼。
牛糞?陸奉天?馬夫想笑,沒笑出來。
如果小四子真是牛糞該有多好,這樣,自己這個在馬糞堆中長大的人也能和他並肩而立了。
“你喜歡卞青儀?”馬夫轉回頭問誠興,眼角餘光還留在窗外。
“這京城有幾個見過她的男人不喜歡她?她真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子,不但人長得漂亮,手又巧,最難得的還是個性溫柔沒有一點小姐的脾氣,會彈琴會作詩,加上家世雄厚,也不知多少個男人想把她娶回家。我老子還命我上門求過親呢!”李誠興望著女子,心中對陸奉天的不滿更深。
“噢……,那你有沒有想過把她搶過來?”
“搶?怎麽搶?你沒見那小子那麽寶貝她嗎!我打又打不過他,長的也沒那小子討女人歡喜,而且聽說卞青儀對那小子也是情有獨鍾,我他XX的想搶也搶不動啊!哎呀,反正我也沒多喜歡那女人,要不是面子問題,我也不會這麽放在心上。”男人撓頭,揮揮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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