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景、楊柳堆煙,似假還真的庭院造景內飛瀑直落濺起水氣紛紛,在初春中寬廣的院子裡煙雨濛濛,見不著日,顯得濕涼。
 
瀑布之下,慕平小小的身影撐著紙傘佇立著。
 
他面若芙蓉,唇如胭脂,一雙美瞳盈若春水,低頭凝視著腳下才剛綻放芬芳的野菊花。
 
忽爾,遠處的圍牆外響起了琴音,天籟般不絕於耳的美妙聲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了好段路往那兒去,而後由圍牆刻花的縫隙中,瞧見了個生人。
 
隔壁搬來的是戶京城大官,聽人說大官的兒子獨居在此,那麼大的一戶空屋只有他一個人自個兒住,而大官只留下幾個僕人讓他差遣。
 
「喂,你叫啥名呢?」慕平瞧見了他。
 
大官的兒子和他差不多年紀,大概也只有八九歲吧,他有著濃厚的書卷味,臉色蒼白如紙,但長得俊秀,最特別的是他一雙眼氾著藍光,藍光之中有著濃郁深沈的顏色。
 
大官的兒子先是驚訝,後來大概是不想與慕平說話,孤單單的身影離開了彈琴的涼亭,連琴也沒有帶走。
 
慕平覺得奇怪,於是翻上了牆,在兩家分界的這道圍牆上坐著,想等等看大官的兒子會不會回來。
 
那天到了黃昏,管家把他叫回去吃飯,後來他飯吃到一半似乎聽到琴音,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平兒!」娘在後頭叫著。
 
「馬上回來。」慕平對那個大官的兒子十分好奇,他覺得他的眼睛很美麗,那奇妙的顏色如此吸引著他。
 
只是他才到院裡,還沒翻上隔壁的牆,那人聽見他的聲音立刻就又要走了。
 
「喂,等等我啊!」慕平急忙跳下,但卻在落地那霎拐傷了腳。
 
「唉呦!」慕平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大官的兒子回過頭來,瞧見了他的傷。
 
「唉呦,我好痛啊!」慕平喊著,他故意朝他喊著。
 
「你沒事吧?」大官的兒子遲疑了一下,這才朝他靠了過來。
 
「嗚嗚嗚,疼死我了……」慕平擠出了幾滴眼淚。
 
「福伯!」大官的兒子叫來僕人,將慕平帶回了主屋裡。
 
那一晚,慕平沒有回家,慕家人慌張得要將整個揚州城翻了過來,但慕平卻只是安安穩穩地待在隔壁大宅裡,聽著琤琮琴聲。
 
他說,他的名字叫楚揚。
 
他說,他已經十一。
 
慕平這才曉得,原來楚揚整整大了他三歲。
 
後來,僕人替慕平包紮好傷口後慕平也不離去。
 
楚揚抱回了琴,十指上撫,樂聲即出。
 
只是,他斷斷續續咳嗽聲不斷,原本就無血色的臉,更顯蒼白。
 
「你生的是什麼病?」慕平問著。
 
楚揚並沒有回答,倒是退居屏風之後的老僕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福伯,怎麼不請大夫?」慕平覺得納悶。
 
「大夫不肯來啊……」福伯眼眶紅著。他家少爺的藍眼嚇壞了那些大夫,揚州城內沒有人肯上楚府一步。
 
「別再說了。」楚揚撥弦的手指震了一下,亂了音。
 
慕平和老僕人都閉嘴不再說話,後來夜深了,僕人退去,只留慕平一人待在楚揚寢室裡直到隔夜,仔細聆聽著楚揚從未間斷的琴音。
 
翌日,翻牆回府,讓娘責罵了一頓後又給爹關在房裡面壁思過了幾日。
 
爹和娘不許他與楚揚往來,也不許他再與他見面,他們說楚揚是不祥之人,那雙藍眼會攝人魂魄,是鬼魅魍魎投世來害人的。楚揚的爹娘說不定也是知道這個孩子會害人,所以才把楚揚由京城丟到揚州來。
 
上頭的十個姊姊們也七嘴八舌地談論著楚揚,但她們說的卻是他貌似潘安,令人神魂顛倒,若年紀再長些,必定會迷死揚州城所有姑娘。
 
過了幾天,一個深夜裡,慕平拿著偷偷吩咐僕人買的上好草藥爬牆進楚揚房裡,他還在木廊上時就聽見了楚揚的咳嗽聲,一聲一聲,咳入心肺。
 
擅自闖入,開門後,夜色濃厚中楚揚靠著些微月光瞧見了慕平。
 
「是你!」楚揚十分驚訝。
 
「我帶藥來給你。」慕平將藥放下,而後繞過案桌來到楚揚身旁。
 
那之後,慕平又在楚家待了一晚,夜裡楚揚發著高熱,他沒辦法離開。
 
天亮時福伯抬了幾塊石頭放在圍牆邊,好讓慕平方便翻進翻出。
 
慕平要走時福伯感激涕零。「我家少爺沒什麼朋友,多謝平少爺這麼常來看他。」
 
「我改天再來。」慕平笑了笑。
 
跨上牆時,楚揚走了出來。他一抹猶豫的神情思索著該如何面對慕平。
 
「等你病好點我再來。」慕平說著,笑容猶若春風,撲得人心生暖意。
 
慕平的上頭有十個姊姊,沒半個哥哥,姊姊們老愛捉弄他,閒來沒事就欺壓他。楚揚的出現像是一道曙光,看來穩重的楚揚,就像他盼了很久的兄長那般。
 
楚揚怔愣著。對他而言,慕平的笑容過於奢侈,他有生以來從來沒見過那樣瑰美的笑。
 
春裡的風,暖和了他冰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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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冠未至,就有人來說媒了。
 
慕平完全沒見過對方的面,但姊姊們一一都出嫁了,這個家只剩他還沒完婚而已。
 
爹考慮幾番後替他訂下了樁婚事,幾個月後,他便要成為別人的夫君了。
 
這夜,慕平如昔提了兩罈美酒,越過分界慕楚兩家的圍牆,來至楚揚身旁。
 
星月下,涼亭內,琴聲旋繞多年不變,只是他長得高些,而楚揚的身子更加厚實。
 
近來,也沒聽楚揚再咳了。
 
他倒了兩杯酒邀楚揚共飲,琴音停歇後,楚揚伸出的手掌握住那只屬於自己的杯子,將杯內暖酒一飲而盡。
 
這麼般私下往來已有數年,瞞著爹、瞞著娘、瞞著所有的人,他每夜都翻牆跑來和楚揚見面。
 
他就愛找楚揚談天說地,楚揚熟讀詩書,說起話來也十分有道理。
 
也許是頭上十個姊姊未出閣前老欺壓他的緣故,他分外喜歡楚揚,總覺得行事穩重的楚揚若是他哥哥,那該有多好。
 
至少他被十個姊姊圍攻時,還有個楚揚會幫他。
 
「我成親之後,大概沒辦法常來,我看你也趁早娶親算了,到時也有人能陪你喝酒解悶。」慕平搖頭嘆氣,他還未即十五,懵懵懂懂之際尚未能了解成親是何回事,只曉得那代表有責任加掛,有個女孩兒將會將其一生放在他身上。
 
或許,再過陣子他會成為幾個孩子的爹,然後繼承家業,向他爹一樣忙忙碌碌,一直到老。
 
「成親?」楚揚的聲音聽來微微上揚,那是驚愕,是萬般駭然。
 
「是啊,成親。」慕平只是覺得不安,畢竟不曉得新娘長啥樣,但日後卻得與其共度一生。
 
楚揚喝光了他帶來的那壺烈酒,然而楚揚向來蒼白的神色並無因酒氣而稍稍紅潤。
 
風旋著,在黑夜裡刮起颼涼,楚揚的神情與沈默令慕平感到不解。
 
楚揚十指交合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不再奏琴鳴曲,只是任寂靜蔓延、蔓延、再蔓延。
 
「楚大哥……」
 
楚揚緊抿著雙唇不願開口。
 
「楚大哥……」
 
楚揚緩緩開口道:「你走吧。」他有種強忍著無處發洩的痛楚,捲進了自己所鋪成的漩渦裡,無法抽身。
 
「為什麼?」
 
楚揚凝視著眼前神情無邪,涉世未深的少年,他總拿著最信任的眼神望著他,一點也沒察覺到那些他深長著無法透露的秘密。
 
慕平善良而無心機,這些年來慕平待他的好,是數也數不清。
 
楚揚明知道慕平只是傾慕著他的琴音,但一見慕平那雙晶瑩而無瑕的水眸仰望著他,對他吐露笑意,他便不由自主地怔愣、迷惑。
 
他明白知道眼前的是少年,而非少女,可卻不由自主地將視線鎖住在慕平身上,無法移開。
 
楚揚無言後,慕平意興闌珊地走了。
 
他帶來的酒壺留在涼亭之內,濃郁性烈嗆人鼻息的氣味仍殘留亭中久久不散。
 
心,在絞痛著。
 
但,無論再痛,楚揚卻無法開口。
 
他可知……
 
他可知他是如何看待他……
 
為何他要在他面前說出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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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紅蓋頭的那刻,慕平是驚豔的。
 
他的妻子有著美麗的容貌,和溫馴的性格。
 
他被賓客灌醉了酒倒在新房的地上起不來,她卻坐了幾個時辰沒有離開床榻一步,安分地守著禮,靜靜地等著他醒來。
 
「相公……」低著頭不敢抬起的她嬌羞地喊著他。
 
「娘……娘子……」慕平從未見過如此動人的女子,她大了他兩歲,花容月貌讓他失魂。
 
龍鳳燭高高燃著,紅紙剪裁的囍字貼滿了新房。
 
她柔順而輕緩地替他寬衣,羞澀的臉龐緋雲上染。
 
突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什麼事?」敲得那麼急,慕平連忙前去應門。
 
「平少爺。」福伯紅著雙目,翻過兩家圍牆偷偷跑到新房前來。他一見慕平,便雙膝下跪。
 
「福伯,你這是幹嘛?有話起來再說。」慕平連忙扶起老人家。
 
福伯哽咽著:「我家少爺又犯病了,他藥也不吃,飯也不用,我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才前來找您的。」幸好今日所有人都在廳堂,並沒人發現他闖進慕府。
 
慕平一聽,當下關上房門往院子而去。
 
他越過圍牆,急促地走入主屋,推開房門,來到楚揚床榻之前。
 
燈熄著,琴音靜。
 
沒有月色的夜晚,他看不清房內動靜。
 
他只瞧見楚揚模糊的身影隱在漆黑的床前,不發一語,灼熱的視線,筆直凝視著他。
 
楚揚慣用的古琴,碎在一角。
 
斷落的琴弦因失去知音,連悲鳴,也無人聽聞。
 
「福伯說你病了。」酒氣被殘破景物驅散,慕平略為清醒後著急地說著。
 
「你今日大婚……」楚揚乾澀的喉發出嘶啞的嗓音。
 
「病了就要吃藥,你管我大婚幹嘛?」慕平趨前拉住楚揚的手,要把他帶往床邊坐下休息,哪知卻發現他的手滾燙不已,高熱灼燙。
 
「新娘子……美嗎……」楚揚痛苦地問著。
 
「美是美,可你燒成這樣子,我看得先替你找個大夫來才成。」慕平擔心他的病。他當年也是這樣,足足燒了三天三夜,都沒退過熱。
 
後來福伯才說,楚揚這是心病。
 
楚揚的爹因為他天生怪眸,聽信相士之言認為他會禍及眾人,所以將他送到揚州大宅,美其名讓他修身靜養,但實質是將他與其餘家人隔絕以免釀禍。
 
後來楚揚曉得了,病得差點救不活。
 
慕平不知楚揚這回為了什麼病成這樣,或許,是京城的家人發生什麼事情所致。
 
就在慕平欲旋身出門尋醫時,突然,楚揚將他拉回,扣倒在床舖之上。
 
楚揚灼熱的氣息噴在慕平臉上,距離之近,只差分毫便可觸碰上對方。
 
「楚……楚大哥……」慕平著實被嚇了了一跳。
 
他沒料楚揚病中力氣還會那麼大,他現在被楚揚所壓制,完全動彈不得。
 
「平兒……」楚揚喚著他的名,但不同於往常般的聲調,今日喘息中有著黏膩,蒸騰的燥熱沸走了楚揚所有理智。
 
「你……你想幹什麼……」慕平感覺到楚揚貼在他身上的下半身有物隆起,那是最為曖昧之所,他驚訝地紅起雙頰,不斷扭動著急欲掙脫。
 
「我說服不了自己把你拱手讓給他人,你的好,只能讓我一個人知道。」
 
楚揚的吻落了下來,帶著急躁、帶著顫慄、帶著奢望、帶著急欲佔有。
 
慕平的齒被強硬撬開,受此震驚的他無法反擊,也怔愣地忘了反擊,只能在楚揚強硬的吸吮捲繞中掙扎迷失,完全失了主意。
 
「平兒……」
 
「別……」慕平無法掙脫,只能任自己的氣息在瞬息間被楚揚所打亂,他感覺楚揚腿間的腫脹越來越大,但卻不明白楚揚為何要對他這麼做。
 
這不是男女間的床第之事嗎?
 
為何……為何會發生在他們兩人身上呢?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為何楚揚會對他有如此反應……
 
灼熱的體溫,融化著一切理智。
 
滾燙的氣息,吹滅了所有束縛。
 
楚揚沒有多想,他的腦海只存在佔有這兩個字。
 
過了今夜,明日不知會如何。他不做多想,他害怕再去多想。
 
「楚……楚大哥……」慕平落下了淚。
 
楚揚並無理會慕平的哀求,強硬進入了他。
 
「啊……」劇烈的痛楚,令慕平痛苦呻吟著。
 
巨痛奪去了慕平掙脫的能耐,剝離了他所有氣力,他扯著楚揚的髮,抓著他赤裸的背,但楚揚就是不肯鬆手,絲毫不肯鬆手。
 
而後,楚揚一舉往內衝撞而去。
 
「嗚……」慕平淚水斷了線般不停落下,撕裂的苦楚由接合處暴擁而至,直接衝擊上心頭,使他落淚。
 
「平兒……平兒……」楚揚猛烈地撞擊著,似乎想將自己送入慕平的最深處。
 
楚揚喊著慕平的名,慕平耳際有著楚揚的細語,但慕平只覺得痛。
 
那是心痛,是楚揚如此待他,瓦解他所有尊敬與信賴的痛。
 
 
(下)
 
天明將至,楚揚鬆開了慕平。
 
慕平倉皇地拾起衣衫著身,他不問為什麼,只想盡快離開瀰漫著楚揚氣味的床榻。
 
眼角瞥及,那張碎得無法再完整的琴。
 
慕平曾經多欣羨楚揚十指撫出的優美琴音,但他這夜卻用那指,深深地侵入他的身軀,淫靡地侵佔了他。
 
慕平逃離楚揚視線之時,楚揚仍哀然地凝視著他。
 
他曉得,但無法回頭。
 
「心之所繫,唯君而已……」楚揚緩緩地說著,他的唇顫抖,然而慕平卻視而不見。
 
忍痛越牆回府,院裡的瀑布飛濺水花,沾濕了他的臉,也沾濕了他的衣裳。朦朧晨曦中水聲淙淙,他咬著唇,克制自己別再去想楚揚最後說的那句話。
 
心之所繫……
 
心之所繫……
 
但他是他最尊敬的人吶。
 
開起房門的那霎,他的妻坐在床榻徹夜未眠。
 
紅燭垂淚,無聲無息。
 
他望著滿室囍字,望著笑意輕掛不多追問的妻子,突地,又想起楚揚神傷的模樣。
 
唯君而已……
 
他說。
 
唯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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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慕平聽從爹的吩咐,與新婚妻子遷往京城,為家中事業另立據點。
 
他的妻子繡娘,高堂在京頗具名望,爹多少也希望藉著繡娘娘家的聲威,讓慕家擺脫商賈之流,晉身名門之列。
 
煙花三月,揚州美景如夢似幻。
 
河畔楊柳搖曳,河間澄淨如鏡。
 
他踏上搖晃不定的渡船,偕著妻子,要往京師而去。
 
山巒蒼翠,蜿蜒起伏,煙雨濛濛的江南河岸孤帆點點。
 
一片的寂寥,一片的蒼涼。
 
「平少爺。」
 
當慕平起身之際,福伯老態龍鍾的身影急急趕來。
 
老人家走得喘吁,滿頭大汗十分倉促。
 
慕平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有什麼事嗎?」
 
「我家少爺要我把這交給您。」福伯拿出一段琴弦。「知音人難再找,少爺說,他再也不會為誰彈琴了。」
 
慕平的手並沒有伸出接過那斷絃,他的心似搖晃不定的渡船上下忐忑著。
 
他已經許久沒見楚揚。
 
為何楚揚還這般念著他?
 
繡娘走了來,替慕平收起斷絃。她動作輕柔,也怕再傷脆弱的琴弦一次。
 
「繡娘。」
 
「就收下吧,相公。」繡娘微微地笑著。後來,她做了個繡袋,將弦收於其中,掛在慕平身上。她似乎知道什麼,新婚那夜慕平徹夜不歸時,她就有些明嘹了。但是她沒說,她是他的妻,她今後的一切只為他而活,其餘的她不做多問。
 
渡口遠遠的那頭,有一抹身影憔悴佇立。
 
霧朦朧著景象,也掩蓋去那人的面容。
 
慕平知道那人是誰,楚揚是來送行的,卻無法再走向前一步。
 
離別之後,船啟程了。
 
慕平往遙遠的京師而去,將繁花似景,碧柳垂煙的揚州拋落了下。
 
只是,繡娘每每滿足地對他笑著,他卻總是會想起那個濛濛煙雨中的身影。
 
繡娘是幸福的,然而,楚揚呢?
 
楚揚是否還守著那道他再也不會翻過的牆,守著再無人與他把酒言歡的涼亭,形單影隻地默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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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過了幾年後,他為家裡的酒庄添了些生意。
 
而後他藉著丈人牽引,認識了楚家人。
 
楚家前些年的確是京裡的顯赫世家,但自送走楚揚後,仕途不保,連連敗退了下來。
 
他於是找了名相士為楚家觀風水地理,並讓那名相士說:「若要風生水起,再展雄風,則必一名天生藍瞳貴人相助不可。」
 
楚家的人的確迷信,相士說什麼都信。於是在慕平的穿針引線下,楚家人連忙奔下揚州,迎回楚揚。
 
他只是想為楚揚做些什麼,畢竟,楚揚曾是他最尊敬的人。
 
但,那之後,繡娘有了身孕。
 
他沒有再理會楚揚是否已回到京城,只是專注於繡娘身上。
 
他的妻是繡娘。
 
不是別人。
 
正月時節,繡娘就快生了。然而這時候卻傳出丈人惹上官非,有抄家滅族之危。
 
繡娘哭得傷心,慕平從未見她哭過。
 
於是,他瞞著遠在揚州的爹,傾盡家產為丈人找門路疏通。丈人最後還是回天乏術,死在獄中,繡娘傷心欲絕,未足月生子,後因難產離他而去。
 
這年慕平才二十,當他散盡千金也無法換回妻子與丈人性命時,他又想起了楚揚當時的絕望。
 
他們今日遇著了相同處境,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讓身邊想緊緊抓住的人隨風而去。
 
想起了楚揚。
 
想起遠久以前他只彈予他聽的琴音。
 
知音難再得,所以楚揚毀了琴。
 
他絕非有意傷楚揚……
 
他只是不懂得楚揚為何要那樣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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