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旦達伸出了手,傑眼前閃過黑色漩渦。
「你的靈魂一直在場,當安卓發瘋時,你就在他身旁。我會讓你想起來,那年,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個怎樣愛著你,卻被你推進地獄裡的人。這是我所要求的報酬。」
古旦達輕輕地笑著。
 
森林不見了,亞歷的玫瑰花海也盡數凋謝,他找不回那年曾經有過的一切,愛情消逝了。
風很冷,天上銀月大得駭人,他站在曾經有天使雕像駐足守護的城堡門前,雙眼霧氣朦朧著。天使不見了,只剩下一雙翅膀留在原地。
遠方傳來救護車用力鳴笛聲,他側耳聽著,聽著這個夜裡又有哪條性命消逝,又有誰將化塵土,再不用理會這個世界太多太多的生死苦痛。
肩上扛著把鐮刀,死神慢條斯理地由城堡門前經過,看著了他,伸手打了聲招呼:「嗨,今天好像比較冷。」
「去上工?」他回過了頭來望向死神。
「是啊,天氣變化大,生意一下子好了許多。」死神跟著救護車鳴笛聲四處跑,本來離城堡老遠的,這回又繞回了這裡。
「那恭喜你了。」他轉身離去。
「安卓!」死神突然叫住了他。「你這就走了嗎?」
他沒有回答。
「你不是找到他了,不是找到亞歷了?」死神問著。
「我找不到他了。」他的聲音很淡,就冬夜裡朦朦朧朧的霧一般,就像他再無法溫熱的心臟一般,有些冰冷。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是古旦達那傢伙又搞鬼了吧?」死神問著。
「我真的很愛他的……」他經過了一棵枝葉茂密,佇立在這片土地上幾百年之久的大樹,樹精稍稍地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躲回葉間。
百年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有人都忘記了,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那是一段包含著摯愛、背叛、詛咒、殺戮,神所不容許存在的情感。
他離開了那棵樹,景色漸漸發亮,往事歷歷再度浮現,時間倒退再倒退,森林回來了,陽光耀眼著,亞歷的聲音模模糊糊停留在他耳際。
他回頭,眼角浮現那年殘像。他看見樹下躺了個少年,少年的金髮在太陽下閃耀著,他睡得很熟,很熟很熟。
 那年也是冬天。他十七,亞歷二十。
 
百年之遙  
 
賽利西亞王國冬陽難得露臉,溫暖了城堡每個角落。石磚停留著陽光的溫度,有些熱,但卻不會燙人。
他靠在樹下,枕著浮出泥土表面的樹根,幾朵白色花瓣的野花綻放在他臉頰附近地上,呼吸間,讓他聞得淡淡清香。
原本睡得挺熟,但幾個低沉的聲音卻不識相擾了他的清夢。他半睜著眼看了眼沿路走來,拿著羊皮卷宗討論的宮內大臣,而後視線停留在有著一頭黑髮的哥哥亞歷身上,便又合上了眼。
商討聲突地停歇了,亞歷見著了睡在地上的他。
「你們先下去,等會兒再談吧!」亞歷揮退了大臣。
「但是大殿下,您明日就要帶軍隊出去作戰了,這事有些緊急啊!」
「沒關係,我晚一些會叫你們過來,下去吧!」亞歷的聲音中有不容挑釁的威嚴存在。
大臣們捲起了卷宗,一個接著一個,往回走去。
「安卓,回房去睡,別躺在這裡。」亞歷來到弟弟身邊,蹲了下來,看著他。
他朦朧間聽見了,但不想理會。大地與泥土的香味令人舒服愉悅,他想多曬一些太陽。
「人來人往的,你可是個王子啊,安卓。」亞歷說著,有些介意弟弟總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作出不適宜的舉動來。
他翻了個身,不甚愉悅地歎了口氣。
亞歷盯著弟弟看了老半天,最後搖了搖頭,將他由地上抱了起來。
他因為好眠受擾,喉頭咕噥地發出了些聲音。
回到房間內,亞歷為他蓋好了被子,正在亞歷準備轉身離去時,他卻醒了。
搔搔頭,掉了些枯草干葉,他金黃猶如陽光耀眼的發上,紅絲帶掉了,髮絲略顯糾結。
「不睡了?」亞歷問。
「被你搬來搬去,哪還睡得著。」他顯得些微不悅。「我餓了。」
「我讓人幫你弄吃的。」亞歷走離了他的床。
「你去哪裡?」他問。
「去叫人,接著去找大臣們談一些未完的事。」
「不許走。」他下了床,拉著亞歷的手,走到房間一角的圓桌旁。「陪我下棋!」他如此要求。
圓桌上擺著美麗的水晶棋盤,但有些灰塵了,因為他的主人向來鮮少下棋,而且更不准任何人動它。棋是他八歲那年生日父王送的,從那時起,他的對手就只有亞歷一人,他只讓亞歷碰他的棋。
「我還有許多事要忙。」亞歷很堅決地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他盯著那扇亞歷帶上的門,有些懊惱,有些氣憤。亞歷就要出征,他身上掛著父王給他的榮耀,以賽利西亞未來皇位繼承人的身份,卻征服別的國家,擴展自己的領地。亞歷越來越忙,他們就越來越疏遠,他就快記不得他們上次下棋是什麼時候,不記得他對他笑,是在何時。
稍晚,侍女送來餐點,他看也不看一眼,靠在窗邊凝視著底下一大片玫瑰花海。紅色的花開得旺盛,鮮艷欲滴的花瓣如同深沉妖艷的火,綻開一種奇特蠱惑的魅力。
過了許久,亞歷入了玫瑰花海,仔細地檢查玫瑰的生長情況,他靜靜地看著亞歷,許久許久,亞歷都沒發現。亞歷大概和大臣們商討完畢了,但天色也很晚了。
起身到桌旁拿起鵝毛筆,寫了幾個字,將紙揉成團,本來還想把墨水瓶包在紙裡,但想可能會打破亞歷的頭,他便拿了起來。接著他從窗口狠狠往下擲去,扔中了亞歷。
亞歷吃了一驚,抬起頭來左看右看,最後才發現靠在窗口的他。
「安……」
亞歷一開口,他便狠狠地關上窗戶。碰地聲,要吵醒城堡裡所有的人。
亞歷被打得莫名其妙,攤開揉得快碎了的紙一看,裡頭只寫了幾個字。
白癡,笨蛋!
亞歷牽起嘴角,笑了一下,將紙收進口袋,在花海中揀了幾隻玫瑰花,便往弟弟房裡過去。
「怎麼了,睡不著?」亞歷在他的房門口問著。
「沒有,我就睡了。」他上床縮進被子裡,但碧綠色的眼裡,有著憤怒。
亞歷坐在擺放水晶棋盤的桌子旁,採來的玫瑰放在膝蓋上,慢慢地,將莖旋繞成形,織著花圈。「我知道明天是你生日,也知道你在氣我明天一大早就要離開。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父王早就決定了。」
「該死的!」他的眼眶有些紅,原來亞歷並沒有忘記。
亞歷靜靜地織著花圈,玫瑰花的刺將亞歷的手指弄得傷痕纍纍。
「流血了。」他說。
「沒關係,只要我親愛的弟弟不生氣就好。」亞歷淺淺笑著。
「誰說我不氣了?我還是氣,你明天就要走了,什麼時候我才能再看見你?」他瞪著亞歷。
亞歷將織好的玫瑰花圈放在他金黃色的發上。「明年你生日前,我一定回來。」
「騙人。」他嗤了聲。
「你的生日,是玫瑰開得最美的一天。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在你身邊,我不捨得你傷心,我要你擁有最幸福的笑容。」亞歷說著,他的承諾,源自於他對這唯一弟弟的溺愛!他的眼眶有些紅。「胡說,騙子!你如果不出征,我就相信你。」
亞歷臉上的神情始終嚴肅著。「你都十七歲了,總不能每天跟我膩在一起。我們還有很多事得做,為了這個國家,一生都得奉獻。」
「為什麼不能膩在一起?討厭我就直說。」
「我不討厭你。」亞歷說:「相反的,我一直愛著你。」
他突然將被子一把拉起來,蒙蓋住頭,在柔軟的絲絨被裡放聲大叫。該死的亞歷竟然這麼容易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門外守候的侍女聽見了叫聲匆聲叩門闖入,見到亞歷在場,有些慌亂地問:「大殿下,請問是怎……怎麼了……」
「沒事!」亞歷揮退侍女。
看著躲進被褥當中的弟弟,亞歷的心裡有一絲酸楚。
是的,我愛著你……一直以來……
 
隔日,亞歷帶兵隊出城了。
他站在城堡門口,目送亞歷離開。直至亞歷的身影被軍隊戰馬所掩沒,他仰起頭,發覺站在城牆之上的天使也遠遠凝視著離去的亞歷。
希望亞歷會平安歸來!
他祈求著。
 
 
第四章
 
一年後大軍凱旋回歸,城堡內沸沸揚揚,所有的人都歡欣鼓舞慶祝著,鄰國依摩打了敗仗,為了求得和平,奉獻了許多金銀財寶,甚至連依摩國王最美麗的小公主席拉,也呈獻給賽利西亞的軍隊,讓他們帶回來。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他站在窗前,凝視那片玫瑰花海。回國後的亞歷並沒有馬上前來看他,侍女說亞歷忙著為依摩國遠道而來的公主安置,又說那名紅髮的公主有多麼美麗,亞歷好像陷入了愛裡。
望著那片花海,他有股衝動,想放把火將玫瑰盡數焚燬。亞歷對他的愛不是愛,那只是兄弟之情。他這才明白。在他等了一年,亞歷卻帶著別的女人回來後,他才明白。
城門口,奴隸進城了。他走著迴旋梯而下。在眾人的眼裡,得到身為一個王子該享有的欣羨與仰慕。他看著那些渾身污穢傷痕纍纍的奴隸,冷冷的碧綠眼瞳裡,沒有憐憫或關懷情愫產生。
「走快點!」鞭子不停落下,落在那些戰敗國送來的奴隸背上。
結實的繩索絞著,一個接著一個,依摩的戰俘們由他眼前經過。
突然,誰絆到了前人的腳,摔倒在地,他的眼眸裡,映入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黑色的發,糾結著,少年睜著惶恐的眸,望著他。那對眸也是黑色的,有著太多太多疲累,有著想一鍇尋求解脫的衝動。
「二殿下!」帶領奴隸進城的軍人立即奔了過來,想將少年帶開。
他拔起了腰際的劍,往那連結的繩索揮去,削開少年身上的枷鎖。「你叫什麼名字?」
他問著。
「……」少年張大著嘴,因驚慌而講不出話來。
「給我你的名字。」他再問。
「古旦達。」少年驚恐地回答。
「將他洗乾淨,帶到我的寢室去。」他對旁人說道。
「是的,二殿下。」
他轉身往皇宮走去,那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身上,有著亞歷幼時的影子。
曾經屬於他的亞歷,如今將投往另一個他所不認識女子的懷抱。妒忌燃起了兇猛的火焰,再無法獨佔亞歷的他因對愛的渴望而內心扭曲著,他不願亞歷去愛上誰,他想要毀掉那個女子。
收起了劍,他走入了皇宮大廳,大廳內正在商議國事的父王因他的到來而停止了辦公。
站在父王的眼前,他的臉色因幾夜失眠而憔悴,大臣們也訝異著、
「怎麼,誰惹你生氣了?」父王問著。
「您今年要送我生日禮物嗎?」他低垂著眸,問著。
「我還在找。」國王為了自己最疼愛的小王子,每年都會尋覓最稀奇珍貴的禮物,讓他開心。
「您不必費心尋找了,我今年有一件很想要的東西。」他說著。
「是什麼?」
「依摩國的席拉公主。」
國王起先頓了一下,而後笑了起來。「我明白,她的美麗是名聞遐邇的。」
「您答應嗎?」
「你的要求,我何時拒絕過?」
「即使她是亞歷所喜歡的人?」
「關於這事我與大臣商量過了,亞歷是將來要繼承我王位的人,他的皇后不可能是一個戰敗國呈獻來的公主。」
「謝謝您!」
 
房門口,在他出門時被掛上了玫瑰花圈,那樣的編織手法,他知道是亞歷所作。亞歷的花圈十分美麗,紅花與綠葉有最完美的平衡。
他在房門口沉思著,這花圈也許是亞歷派人帶來的,亞歷才回國,又那麼忙,根本不會有時間過來看他。只是……亞歷為什麼還要繼續送他花圈,亞歷早已經被依摩國的小公主迷惑了不是?
他悲哀地笑著。然而,當亞歷發覺那個美麗的公主將不再是自己的,亞歷必定會再來找他。這是他想見亞歷的唯一方法。
果不其然,他才入房坐下沒多久,亞歷便來了。
他聽見開門聲,緩緩地,門被推開了。
亞歷站在門口看著他,眼裡有著些許的不悅。方才和父王見過面,父王開口便說要將席拉賜給弟弟安卓,亞歷覺得才離開一年,這個弟弟的任性似乎又加倍了。
「安卓,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亞歷關上了門。
「過來下棋。」他坐在棋桌旁,淺淺笑著。
亞歷看著弟弟以紅絲帶繫起的金髮,在窗畔陽光照耀下閃閃生輝,看著他的臉龐由一年前離去時仍稚氣的輪廓,長成了成熟而穩重的模樣。
就連他的笑容,也變了。他的笑裡有種迷人的氣質,帶著一股憂鬱,深深沉沉地,叫人透不過氣來。亞歷險些無法直視弟弟的容顏。
「怎麼?」他問著。
「你變了好多,快不認得你了。」亞歷說。
「那是因為你出門太久,多多過來找我,就會看得順眼了。」他接著說:「別站著,過來陪我下棋吧!」
「我有件比下棋更重要的事想與你談。」亞歷想著席拉。
「那個公主我要定了。」他的笑容消失。
「我答應過她,會給她一個無憂無慮的環境。」亞歷不打算退讓。「安卓,這一次請把你的任性收起來。她是我的女人,我不能給你。」
「你也說過不會讓我傷心,要我擁有最美好的笑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親愛的哥哥,你似乎不明白我心裡在想些什麼,我要的人從來不是什麼美麗的公主,或你的王位。」
「你應該什麼都有了才是。在這座城堡裡沒有人會忤逆你的意思,我與父王也都那麼地疼愛你。」亞歷沒有笑容,方征戰回國的體力透支讓亞歷帶著風塵與滄桑,亞歷的耳裡無法聽進弟弟內心的渴求。
「我不需要被疼愛。」他說道:「我要愛情。」
「那麼,就去找別的女人。席拉將會是我的妻子。」亞歷如此說著。
「我就是不想讓她當你的妻子!」安卓再也忍耐不住這一年裡的孤單情緒,他低聲怒吼著:「我要的是你,我要你愛我,我要你的身體,要你的心。」
他的話一出口,亞歷沉默了。
亞歷的黑眸暗著,一股波濤猛烈地來了又去,而後歸於平靜。「你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來。」亞歷冷靜地回覆了弟弟。
「你該死的明明知道我一直愛著你,對不對?」
「我不知道。」亞歷說謊。他們兩個是兄弟,根本不可能。
「陪我下棋。」他走了過去,牽起亞歷的手,走到棋桌旁。
亞歷想縮回手,但他不容許亞歷離開。他說:「倘若你不帶那個女人回來,宣稱你愛著她,要娶她為妻,我根本不會這麼做。我愛你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我只想你待在我身邊。」亞歷的黑眸被弟弟的言語一再弄濁,但亞歷明白自己不該開口多說什麼。將來會是國王的自己,必須有一個妻子為後,席拉雖不是最佳人選,但倘若不能愛自己所愛的人,那麼,與誰結婚都是無所謂的事。心裡的痛深深埋著,這一些,弟弟不會明白。
由白天至黑夜,亞歷幾盤棋下得零零落落,弟弟雖然從沒蠃過,但在他舉手落棋沉思間,亞歷看著他,胸口心臟搏動的微弱聲音傳進了自己耳裡。有種奇特的痛感侵襲著胸口,讓亞歷就快無法呼吸。
他的雙眸是澄澈的祖母綠,雙唇是鮮紅的玫瑰花瓣,肌膚如同白蕾絲般細緻滑手,十八歲的他低垂著眸專注下棋的模樣,有著令人屏息的高傲美麗。
「該你了。」他揚起頭來,給了亞歷一個淡淡的笑容。
亞歷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眸。亞歷始終明白老是跟在自己身旁的弟弟是拿著什麼眼光看著自己,他從不喊他哥哥,對別人向來冷淡的他只願朝他微笑。安卓從很小很小的時候,便是這個模樣。
或許是自幼便失去母親的緣故,互相扶持著長大的他們之間,有著超過普通兄弟的情誼。當他越長越大,亞歷便越來越難面對他,他的美麗高傲尊貴與優雅,遠勝過自己身邊所有女子,亞歷明白知道自己對他的愛是不容置疑,宛若太陽亙古以前便已存在般難以抹滅。
然而,愛終究只歸於愛,他們是賽利西亞的王子,這是不被允許的。
門外侍從敲了幾聲,晚餐被端進屋來。
他抬頭見到是白天倒在他面前的黑髮少年,眼神化得柔和了些,伸手召喚少年:「過來。」
「是的,二殿下。」
「亞歷你看,他是不是和你小時候的模樣長得很像?」他摸了摸少年的黑髮。
「不覺得。」亞歷只瞧了一眼,卻發覺弟弟的眼眸中浮現輕柔笑意。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我的隨從。」他端視著少年清秀的臉龐。
「你已經有隨從了。」亞歷說。
亞歷反對少年的留下,因為他的笑太過柔和,亞歷以為,他有將無法宣洩的愛情放在少年身上的可能。
「我現在只要這個,當我看到他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我便會以為你在我身邊。而且無論我對他做什麼,他都不會反抗,不會逃離。」他又笑了笑。
「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亞歷如此回答。
「我不喜歡你的名字。」他對少年說著,而後將視線回到棋盤上。「從今天起,你就叫做撒米爾吧!」
「是的,二殿下。」
「安卓,撒米爾是天使的名字。」亞歷下了另一隻棋,令弟弟的軍隊全軍覆滅。
「那又如何?」他完全不以為意。
「他只是依摩送來的奴隸。」
「美麗的公主也是。」也是等同奴隸。他如此回答哥哥亞歷。
 
十八歲生日這天,他起了個大早,在城堡內所有人都尚在沉睡時分,背著弓騎著馬,往城外的森林而去。像天使一般可愛的少年撒米爾跟在他的身後,撒米爾的溫馴讓他心生愉悅。
他們在森林裡獵兔獵鹿,追逐嬉戲。撒米爾的黑髮黑眸就如同亞歷一般,撫慰了他一切不滿的情緒。但當他以為自己可以佯裝得到滿足時,空虛的感覺卻又猛地襲擊了上來,亞歷並不是任何人可以輕易替代,他只是在自我欺騙罷了。
夜深之後,森林變得漆黑,冰冷的空氣與濃霧令他興起歸去的念頭。他回頭召喚遠處拎著獵物掉掛上馬的撒米爾,撒米爾回過頭來,黑色的眸在幽暗的月色裡閃爍起紫色光芒,但那光芒只出現一霎。
他愣了一下,但撒米爾隨即甜甜地朝他笑著,他以為那陣光芒的出現,只是自己眼花。
「二殿下,準備回去了嗎?」撒米爾牽著馬來到他的面前,單純天真的臉上,有著十多歲孩子的稚氣無邪。
「走吧!」他跨上了自己的馬,不以為意,因這世界沒有什麼事是重要的,除了亞歷,他摯愛的人。
回到城堡之中,所有人幾乎都睡了,侍女替他換下了衣衫,並說著:「王稍早前將席拉公主送來了。」
「帶她到我說的那個房間,照顧她的三餐,應付她所有需求,但別讓她走出這裡,我不想那個女人騷擾亞歷。」他說著那個女人這四個字時,言語中憤怒鄙夷的意味連自己都清楚聽聞得見。
「是的,二殿下。」侍女恭敬地退下。
「等等!」他想到了什麼,又叫住侍女。「亞歷今天有來過嗎?」
「大殿下來過三次。」侍女將稍早收起的玫瑰花圈取來,交給了他。
「然後?他有沒有說什麼?」
「第一次,大殿下問二殿下到哪裡去?第二次,問二殿下什麼時候回來?第三次,問您與誰一起出城?又吩咐您回來了,便要我去通知。我照二殿下的吩咐告訴大殿下您與撒米爾出城打獵,不想人打擾,其餘的什麼也沒說。」
「不用通知他,他等不到人自己會來的。下去吧!」他發覺自己總是等著亞歷,無論做什麼事,只為了亞歷一人。
不久,沐浴完畢洗去一身獸血的撒米爾回到他房裡。他招來了撒米爾。「你過來。」撒米爾溫馴地來到他的身旁。
他摸著撒米爾的黑髮,唇角有著笑意。「真的好像,你和亞歷真的好像。」他如此說著,但他明白自己仍只是在自欺欺人,撒米爾有的只是黑髮黑眸,他卻將他當成亞歷的替身。
然而,不這麼做,他又該怎麼做。他是那麼地渴望著亞歷,亞歷卻只是離他越來越遠。
對愛的不滿足令他渴求更多,他的心糾結成了一團,再也找不到拆開的方法。
撒米爾動也不動地垂首著,任他撫摸。
「你會下棋嗎?」他問。
「會一些。」
「那好,過來陪我下棋吧!」他將撒米爾帶到棋桌旁。從來不許外人碰觸的水晶棋因為亞歷的背叛,而接受了別人的體溫,他讓撒米爾與他同坐,兩人在夜裡玩起了棋來。
他的生命,就是如此打發而過。於亞歷不在的時分,打著獵,讀著書。曾經,父王立儲的時候他有權利與亞歷相爭,但他深愛著亞歷,他寧願這生這世為亞歷的臣子,在亞歷登上王位後極力輔佐他。他可以為亞歷付出一切,他對亞歷的專注,不容許這份愛被別人所打斷。
望著撒米爾的容顏,他努力使自己平靜,好讓自己不再為了亞歷,而獨自悲傷。在撒米爾躊躇舉棋不定時刻,他伸出修長手指,捲繞著撒米爾鬆軟的黑髮。
「大殿下,二殿下休息了。」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
「房裡還有光,安卓不是還醒著嗎?」亞歷揮退了侍女,打開弟弟房門,見著水晶棋盤前,他與僕人過於親暱的景象。
「我找了你很多次。」亞歷看著他把弄撒米爾黑髮的白晰手指,黑色的眸裡,相互衝擊的情感深沉濃郁著。
「我忘了。」他回答。
「那現在記起來了嗎?」亞歷明白弟弟想著什麼。他是故意躲避,故意不讓自己找到他。
撒米爾連忙由椅子上起來。「晚安,大殿下。」
「這裡沒你的事,下去吧!」亞國發覺自己的聲音低沉嘎啞,有些不悅成份。他的手指不應該觸碰撒米爾的頭髮,他更不該對一個奴隸露出這樣的笑容--然而,自己又有什麼立場對他說這些話。
「撒米爾,你留下來。」他說著。
撒米爾看著兩王子,不曉得該聽誰的。
「出去!」亞歷加重了語氣。
「你為什麼要干涉我的事,這裡可是我的地方。」他揚起了下顎,不滿的情緒暴漲著。
「該走的是你!」
「別鬧彆扭,我有話跟你說,僕人怎麼能在場?」亞歷說著。
他別過了臉。
撒米爾悄悄地帶上門離去。
「我和他的棋還沒下完。」他心裡想著亞歷,但卻說著撒米爾的事。
「你不應該和一個依摩來的奴隸如此親近。」亞歷對撒米爾沒有好感,那個僕人幾乎佔據了弟弟所有視線。
「那是我的事。你喜歡女人,你可以找女人暖床。我又不喜歡女人,跟個下人玩玩不行嗎?就算我和他上床,那也不干你的事。」
對於他的如此轉變與毫不想掩飾的露骨言語,亞歷的臉色有些青。亞歷不想在這話題上談論下去,於是繞了開來。「你今天生日,我以為你會記住我說過,每年的生日我都會與你一起過。」
然而,即使是站在有些遠的地方,即使是努力地克制自己向前靠近他,但亞歷仍然能感覺到他刺目的優雅氣質繚繞入了自己的心裡頭,讓身體所有毛細孔不安噪動著。亞歷幾乎就快無法面對他了,他的一舉一動如今猶有光芒,吸引著自己所有目光。某一些的不可預知,輕柔酥麻,蠱惑著理智,但亞歷拚命壓抑著。
亞歷告訴自己,絕不能跨出那條近在咫尺的線,去擁抱那個自己也深深愛著,卻無法說出口的那個人。
「我早就忘記了,什麼誓言都只是狗屁。」他起身,拉開絲絨被,躺進柔軟的床裡頭。
「如果你不愛我,跑來這裡囉哩囉唆地說了一大堆,那也是沒用。我沒有義務聽你訓話,也不會聽。你如果不想愛我,那就閉起你的嘴,我想找誰暖床也不干你的事,總有一天,我會遇見一個比你更好的。」
「安卓!」亞歷動怒了。
「不愛我,就滾遠點。我不需要憐憫,那很傷人。」他蓋起了被子,蒙住頭,是啊,他正在奢求的愛,讓他遍體鱗傷。
但亞歷不肯走,亞歷仍留在房內,想與弟弟好好談談。「我無意使你傷心,但我有我必須考量的事,你已經不小了,難道不懂得如何取捨嗎?」
「跟你說了別對我講這些屁話,什麼取捨的?我幹嘛得學著取捨,我只要你一個人而已啊!」在被子裡頭咆哮著。「我不明白你怎麼能夠在我面前說要娶別的女人,如今傷人的是你啊!你說過愛我的,你給了我希冀,卻又殘忍地粉碎我的夢想!」
「安卓……」亞歷聽見弟弟哽咽的低泣。「別哭……」
「亞歷……你真的不愛我了嗎?」他淚水滑落,躲在被窩裡蒙住自已雙眼,當亞歷一再走遠,他似乎看不見自己的未來,他已經沒有未來可言了。
「我不能愛你。」亞歷說著。
「那你就滾遠點。」被子裡傳來他有些沙啞嘎咽的聲音。
「對不起……」亞歷來到床畔低下身來,隔著白色的絲絨被擁住弟弟。「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叫你不愛我就別靠近我!你現在又走過來,到底是想怎麼樣?」他低吼著。
「……」亞歷不說話。
他氣憤地掀開被子露出頭來,伸手抓住亞歷的衣領把他壓在床上,接著猛地就將唇往亞歷的嘴上湊,不容許亞歷有任何的的拒絕。
他臉上的淚水沾濕了亞歷的臉龐,亞歷原本緊閉的雙唇被他狠狠撬開來,躲避間,他咬傷亞歷的舌,亞歷不停閃躲著,然而他卻硬是將亞歷按住,深深親吻。
「安……」亞歷根本沒有透氣的空間,連說話的空隙也沒有。
「你是我的,誰都不許奪走1"
當亞歷感覺淚水滴在自己的臉龐,瞧見紅著眼的弟弟這般說時,身上的衣服便開始被一一解開。
亞歷不再掙扎,黑色的眼睛裡閃過眷戀,閃過憐憫,這是連神都不允許的愛戀,他們不該在一起,然而見到他的堅持、他的渴求、他的淚水,亞歷原本堅若磐石的心房瞬間粉碎無全了。
什麼是愛情,愛情是什麼?
愛情為何要如此發生,不願安分在男女之間,卻偏偏選擇他們兄弟?
去年離開賽利西亞時,體內早已被他種下了騷動的種子,就連在依摩得到的美麗公主,也引不起自己的全部愛戀。
亞歷始終明白,愛著的人只有他,這世界如此多的人,也只有他能點燃自己心中兇猛的火焰。
於是,亞歷放棄了掙扎,緊緊擁抱住了所愛的人,四肢和軀體纏繞著,肌膚與肌膚將再不留任何空隙。亞歷想將他完全侵佔的想法竄然而生,於是深深地進入他的體內,聽聞他在自己耳邊盈溢而出的痛苦歎息。
「安卓……」
熱度一再一再地被挑起,就像沉眠已久的火山,在寂靜夜裡猛烈爆發。
當愛靠得這麼近,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亞歷再也無法堅持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愛情就是如此令人無可自拔!
 
 
第五章
 
清晨第一道陽光來到窗欞時,他醒了。身上有種痛麻的交織感停留,骨頭像是要碎了般令他無力。
身旁的人起身穿衣,憲寒奉奉的。他的臉朝向窗邊,不願見到那個人就要離開的背影。
「醒了?」亞歷察覺了,問著。
他連答話的力氣也沒有。頭痛欲裂,體內還有著熱度,這是第一次與男子交歡產生的痛楚,他的心空虛著。
「你的臉色好蒼白。」本來想離開的亞歷見著那麼慘無血色的臉龐,胸口一時縮緊,腳步停歇了。
亞歷撫摸著他的臉頰,而後發現他身上的熱度。「難受嗎?你發燒了。」
他閉起雙眸,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我現在必須去見父王,你一個人行嗎?」亞歷問著。
「……好疼……」他的喉嚨幹得像口枯井,井底泥地裂開了。
「我倒杯溫水給你。」
「……不要……」他拒絕。
「那麼,告訴我你要什麼?」亞歷問著。
「抱住我……」他回答。「緊緊地抱住我……不要離開我……」
站在床側的亞歷靜了一會兒,看著他泫然欲泣的憂傷神情。原本早就該挪出這間房的腳,竟因此失去了離去的能力。亞歷知道自己是不該留下來的,對於這個如今躺在床上的人,自己憐惜的舉動只會更加深日後對彼此的傷害。
然而,最終亞歷還是跨上了床,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攬住了他。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亞歷問著。
「我愛你。」他回答。
亞歷閉起了眼睛,胸口疼痛著。
 
亞歷離去之後,他望著那些玫瑰花圈。玫瑰花開得太過狂野,它的姿意令它提早嘗到了凋謝的滋味。他撫摸著那些花瓣,深褐的花掉落了下來。
他在房裡坐了幾天,熱度一直都不退,他的雙唇很乾,彷彿就要裂出血來。亞歷走後,就沒再進過他的房間,他這些天裡只讓撒米爾一個隨從入內,其餘的人,他誰也不見。
城堡裡的人都在討論著依摩的小公主,談論著她將會是他的妻,他也將愛她一生。他覺得那個美麗的公主根本就不應該隨著賽利西亞的軍隊回來,如果她不是亞歷身旁的女人,他不會如此對她。
她被他囚禁在高塔之上,他不曾前去探視,他只想讓流逝的時光帶走亞歷對她的記憶,叫時光粉飾一切,宛若從來無事發生。而後他會將她送走,讓她回到她的國家,還她自由。
然而他卻忘了,亞歷從來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二殿下。」撒米爾敲門走進了來。
「嗯……」
「您叫我問的,我都問到了。」
他的臉望著窗外那片亞歷愛著的玫瑰花海,沒有見到撒米爾臉上奇特的笑容與眼裡的紫色光芒。
撒米爾說:「大殿下仍繼續請求國王,將席拉公主賜還給他。」
他的拳握緊了。
「但席拉公主將是您的妻子啊,所以大臣們幾乎都反對著。」
「為我更衣。」他別開了眼,不再看那片開得璨然的玫瑰花海。
「是的,二殿下。」
於是,當他跨出好幾日未曾走出的房門,他當下便決定尋找亞歷而去。所有的人都告訴他亞歷正在父王的寢宮,而當他沿著走道緩緩地靠近時,亞歷正由父王房門口離開。
亞歷的作為讓人不明白,平日處事得宜的亞歷在遇上席拉後,有些改變了。城裡的人說,那是愛情所帶來的魔力。然而這所謂的愛,卻令父王頭疼,也令大臣們頭疼,因依摩近來頻頻蠢動有死灰復燃的跡象,看來是想聯合其餘國家進攻賽立西亞。亞歷太過在意席拉,對日後出兵將造成妨礙。
他見亞歷往右邊通道走去,身旁沒有隨從跟隨,而那條路,正是通往高塔的。
他尾隨在亞歷身後,靜默不發一語。看著亞歷揮退了守塔的人,開了高塔的門,見到魂牽夢縈的席拉公主。
木門外,他聽見席拉的低泣聲。席拉哭訴著無法自由,待在牢籠之中痛苦著卻難以脫身,亞歷撫摸著席拉的髮絲,臉上有著一絲絲的憐惜。席拉有著火紅的頭髮,完美的五官,她就如個美麗而易碎的娃娃,一滴眼淚應能叫男人心疼。
「我會帶你出去,甜心!」亞歷說著。
門縫中,他見到他們離別時,擁抱親吻著。
他低垂著眸,站在門後。淚水似乎想要掉落,但憤怒比眼淚更快取代他一切傷心情緒。
亞歷的雙唇是他的,能親吻亞歷的人,應該也只有他。
他憤怒地將拳落在門板上,碰然巨響,驚動了房裡的人。
「誰?」亞歷開啟門走了出來。
「我!」他昂首,睨看著亞歷。「左擁右抱,滋味不錯嘛1」他冷冷笑著。
「安卓……」亞歷看著他,眸中的坦率,彷彿不曾背叛。
「我想你應該記得這個女人現在是我的,她不再屬於你,也不該再見你。倘若我說出你與她私會之事,你應該能猜到她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他轉身,就要下階梯。「安卓,不行!」亞歷抓住了他的肩膀。
亞歷力道之大,令他痛得差些屈膝蹲下地。
「席拉有了我的孩子。」亞歷的聲音有些冷,沒有迂迴直述著。「為了我的孩子,我將保護她。」
他的胸口被亞歷的言語狠狠擊中,他不明白為何亞歷能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完全漠視站在此處的他會有如何難受。畢竟,亞歷是曾經擁抱過他的人啊,他所虔誠摯愛的哥哥!「我必須有子嗣,以繼承我的血統。」亞歷如此說。
他轉身,看見亞歷背後站著的女人。席拉站在比他高出許多的台階之上,俯視著他,那眼裡還有著柔弱的淚水,與即將就能得到的真愛的滿足。
他反手,狠狠地給了亞歷一巴掌。
他的心被亞歷所擊碎,瓦解無全了。
空氣有些冷的高塔之上,席拉進了自己的小房間裡。她輕輕地笑著,柔媚非常。
「進來吧!」席拉叫喚著。
亞歷看著弟弟負傷遠去的身影,緩緩閉起了雙眼。有些事,太複雜,他無法承受。亞歷自己也難以對他說明。
「我還有事,先走了。」亞歷說著。
「為什麼,你才剛來啊!」席拉訝異著。「你就這麼把我放下嗎?」
「我來見你,是為了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席拉笑了聲。「應該是『我們』的孩子吧!」
亞歷說道:「別太自抬身份,這對你沒好處。你應該明白我之所以會留在你身旁,完全是因為你上了我的床,有了我的子嗣的關係。」
「亞歷,你不會真是那麼冷酷的人吧!」席拉的笑容有些僵。
「你還想要求些什麼?」亞歷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冷淡,猶如與她談論的是雙方所握有的籌碼多寡。
「我要你愛我啊!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愛上你了!」席拉睜大美麗的雙眸,說著。
「愛?」亞歷揚起了嘴角,搖了搖頭。「那是不可能的。你的身份只會是我孩子的母親,身為賽利西亞皇族所該享有的禮遇你全會有,但其餘的,就猶如我之前所說,你太奢求了。」
亞歷從來明白,自己的一顆心早在許久許久之前,就已經留給了另一個人。
「你怎麼可以如此對我!」席拉難過地大叫著,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前冷酷非常的男人。
 
很深很深的夜裡,所的有人都睡了。高塔之上的席拉紅著眼,望著天空。
她喃喃地念著不知名的古老咒語,月光搖晃著,星星撥晃著,地上以鮮血畫出的魔法圈泛起了光芒。許久之後,惡魔出現了。
「我正在睡著呢,美麗的席拉公主,召喚我為了何事?」有著紫色眼睛的惡魔伸了伸懶腰,問著。
「你知道我的名?」席拉說。
「是啊,您的美麗是無與倫比的,我所有的同伴們,都渴望見到您。」惡魔笑著。「您身為女巫卻擁有著人類最美麗的靈魂,這是十分難得的啊!」
「一個靈魂,能換來幾個願望?」席拉問著。
「三個。」惡魔說。
「三個啊……」席拉覺得不值得,她隨後又說:「這麼少,讓我再考慮考慮吧……」她猶豫了。如果第一個願望能得到亞歷,第二個,第三個又該是什麼呢?
有著紫色眼睛的惡魔微笑著說:「我可以等您的,如果有需要請召喚我吧!我正留在這賽利西亞的城堡當中。」
當人類有了慾望,惡魔很快便能得到他們珍貴的靈魂。有著紫眼的惡魔笑著消失在銀色的光芒之中。
「第一個願望……我想要你愛我……亞歷……我想要你愛我……」席拉喃喃自語著。
夜裡,惡魔來到了他的床前,惡魔的腳步輕盈,聲音細微到他的耳朵無法聽見。
有著孩童般模樣的惡魔在他耳邊低語著:席拉愛著亞歷,亞歷愛著席拉,他們彼此相愛,那誰愛著你呢,我可憐的王子啊!
惡魔反覆說著,直至第一道陽光升起,照射入他的房門,惡魔的身影才漸漸淡退到了門口,靜止不動著。
他覺得頭有些疼,轉醒了過來。「撒米爾。」他喚著他的隨從。
門口淡色的影子逐漸加深,變成了黑髮黑眸的少年僕人。有著無邪笑容的撒米爾來到主人身前,輕聲問著:「二殿下,撒米爾在這裡守候著您。」
「我的頭疼著,倒杯溫水給我。」他在被褥裡頭起不了身,耳朵裡有些聲音嗡嗡作響,他猜是那些聲響令他頭疼。
撒米爾往外面去,倒了杯溫水進來,在靠近他身邊之前,撒米爾將小指放在杯緣之上,有些細細的白色粉末掉落在水杯之中,撒米爾緩緩地笑著,將添加了粉末的水遞了上去。
他喝下了水,又睡了一陣子,直到中午醒來,又招來撒米爾。
「有什麼事需要我為您服務呢?」撒米爾甜甜笑著。「去高塔,將席拉帶下來。將她安置在我房間的隔壁,我要每日都能見到她。」他已經好久沒見到亞歷了,亞歷閃躲著他。他明白只要席拉在他身邊,當亞歷想見席拉時,他便能見到亞歷。
「是的,二殿下。」撒米爾立刻吩咐其餘僕人去辦了。
 
稍晚,他走入了席拉的新房間,看見席拉望著窗口,同平日的他一般看著樓下的玫瑰花田。
「那些玫瑰是亞歷種的。」他來到席拉的身邊。
席拉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臉上有著驚恐的表情。
席拉真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他如此覺得。當亞歷不在的時候,他仔細地端詳她的臉龐,便不難發覺亞歷愛上她的原因,她有著一頭火紅的頭髮,高挺的鼻樑,線條性感的雙唇,她的眼睛炯炯有神,雖然有著身為女人的脆弱,但他看得出她很努力地讓自己堅強。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席拉緊抓著蕾絲窗簾,指節泛白,臉色也蒼白著。「我告訴你,我知道我很美麗,情不自禁愛上我的人也很多,但你別妄想對我怎樣,我絕對不會順從你的!」
席拉的言語讓他唇角軟化,牽起了笑意。「你安心待著吧,我不會對你怎樣。」席拉是亞歷心愛的女子,亞歷愛著她,他雖妒忌,卻無可奈何。
「不會對我怎樣?」席拉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只管把你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其他的什麼都別問。」他走出房門。
「喂,我可不容許你當孩子現成的父親,孩子的爸爸是亞歷。」席拉叫著。「你有能耐就關我一輩子,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哦,你想如何對付我?」他笑著。這個自不量力的女人,性格不同於宮中對他唯唯諾諾的僕人,當亞歷不在他的身邊,這女人似乎是個打發時間的好玩具。
「我總會想到辦法。」席拉說著。
「我等你!」
接下來的幾天,亞國忙於公事,沒再來找過他或席拉,他整天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心裡頭空蕩蕩地。晚上,他會夢見那夜唯一一次與亞歷的交歡,亞歷是無比溫柔地擁抱著他,穿透了他的身體,進到他心的深處。
隔天早晨,他會收到亞歷送來的玫瑰花圈,他不明白亞歷究竟在想什麼,花瓣上猶留有的溫柔,叫他心碎。
某個夜裡,坐在棋桌前的惡魔思索著。不行,不行,這樣太慢了,我到何時才能拿到靈魂呢,我需要大量的靈魂啊!
惡魔望著依摩的方向,說著。該行動了吧,依摩的子民們。拿起你們的劍,穿透賽利西亞王的胸膛,讓血染滿整個大殿,我需要許許多多的靈魂,來填滿我美麗空蕩的玻璃瓶。
突然,鄰間傳來槌牆壁的響聲,睡夢中的他被驚醒,惡魔忽地消失。
他坐起了身,聽著隔壁傳來的響聲,之後披起了罩袍往席拉的房走去。
「睡不著嗎?」他讓僕人打開鎖著席拉的房間,走進裡頭,問著他美麗的公主。
「已經很晚了!」席拉紅著眼,憤怒地將所有她瘦弱手臂能夠拿起的東西往牆上扔。
「你也知道已經很晚了?」他打了個喝欠,真是個擾人清夢的女人。
「為什麼亞歷還不來看我?」席拉哭泣著。「我等了他很多天,從白天等到晚上,亞歷為什麼不來看我?是不是你不讓亞歷過來?」
席拉將花瓶往他身上丟,侍衛們連忙擋了下來。
「我怎麼知道?亞歷不是愛著你的嗎?」他嗤了一聲。
「賽利西亞的人全是混蛋,騙子,沒良心的狗屎!」她叫罵著。
所有的隨從舉起了劍,護在他的身前,只要他一聲令下,便會將戰敗國的公主拿下治罪。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他該生氣時,他卻笑了。
「是啊!」他感同身受。
席拉停下了扔東西的舉動,看著他。
「早些睡吧!」他轉身離去,將席拉留在房裡。侍衛們鎖上了房門,房裡頭繼續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
上了床,他蒙頭繼續睡著。他覺得席拉很美麗,席拉十分亮眼,她的性格讓他在這灰暗的皇宮生涯多了些光芒。倘若,亞歷從此不再想起席拉,他也許會多喜歡這個女人一些,然而,他卻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的忌妒往往凌駕一切,當席拉擁有了亞歷的心,便注定了,她永遠是他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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