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冷氣停止運轉後沒多久,我便睜開眼醒過來。
我進到浴室裡沖了個澡出來小白還在睡著,我想他大概是昨晚被我搞得太累了吧,沒吵他就下樓去找吃的。
我在冰箱裡翻出一罐兩公升裝的家庭號鮮奶,開了瓶蓋就往肚子裡灌。由廚房外的玻璃窗看出去,剛剛亮的天有種朦朦朧的美,我奇怪以前怎么不覺得這種顏色好看,後來想起或許是因為小白的關係。他回來了,我滿足了,所以眼睛裡看到的景象也美好起來。
我打開電視看起晨間新聞,身上就穿著他的衣服,雖然他仍在樓上睡覺,但我卻覺得他好像就坐在我身邊陪我一樣。
我喝了半桶牛奶。
七點多,如同我所猜測的,大門那裡又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腳步聲走了進來,菜籃子被放在廚房的桌子上,那個女人用柔細的聲音說著:「小東你今天這么早就醒了啊?」她似乎忘記她昨天才被小白趕出去過一次。
這個女人簡直是蟑螂,怎么打也打不死,趕走了她還會再回來,弄得大家不得安寧自己卻絲毫沒有感覺。
小白太善良了,善良的人處理不了這種事情,想要徹底拔掉這根剌,得我親自出馬才成。
小白媽做好了早餐,放在托盤上繞過沙發走了過來。
當她漾著笑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抬起頭卻看見我時,她愣住了。
「你是?」她顯然不認得我了,也是,那件事情都已經過了六年,六年來我們沒有見過面。
「我是阿東他同學。」我說。
「那他還在樓上睡覺嗎?」小白媽笑著,轉身準備上樓。「他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你要不要先吃早餐,我去叫他一下。」
「你現在過得很幸福吧?有個愛你愛得要死不肯離婚的老公,和一個又帥又有才華的兒子。」我這么說。
「咦?」她愣了愣回過頭來,她有些困惑地笑了。
「我知道你對阿東做過什么事。」我看著電視,喝著我的牛奶。「他明明已經擺明不想看見你的臉,你為什么還能厚顏無恥地假裝成好母親的模樣,天天來騷擾他。」
「他跟你說了什么?」她臉色刷地一聲變得慘白。
「你的丈夫以為你變好了是個稱職的母親,但卻害他的兒子一直籠罩在你的陰影下。在維也納的時後你仍試圖想要和他發生關係,你猜如果由我這個外人去對他爸爸說出這些事情會怎樣?」我冷笑了一聲。「說不定我還會帶警察一起到他爸的辦公室去坐坐,順便問問警察你的行為到底有沒有構成犯罪。」
「這是我們家的事情,請你別管這么多好嗎?」小白媽緊張了。
我瞧她長得也真是漂亮,難怪小白他爸會因為她而不理會自己處在絕境中的兒子。
「你們家的事我本來不會管,但事情牽涉到了我,你把我也拖下水,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過。」我站了起來,牛奶被我喝光了,只剩下空的塑膠罐,我打了個嗝,滿肚子都是水。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你帶我回到這裡,拿東西給我吃,放冷氣給我吹。啊——」我歎了臉口氣。「我那時還在想,阿東有這么好的媽媽,為什么卻總是下肯回家,硬要跟我去我家?後來當你拿了杯攙有安眠藥的牛奶給我暍,讓我昏昏欲睡強迫我做那種事情,我才明白阿東到底在害怕什么。」
小白媽說不出話來,她絕對沒想到現在站在這裡的我,就是當年那個小孩。
「我爸本來想告你強姦,但是他沒有,因為你是他小學同學的老婆。而且那時候我還小,小孩子吃了悶虧就算了,反正我們也不能拿你怎樣。」我走到她的面前,微笑地看著她,伸手輕輕拍打她美麗的臉蛋。
「但是啊,漂亮的阿姨,你知道嗎?現在我們都已經長大了,當我聽阿東說你來煩他,想和以前那樣對待他,我就真的很想笑耶!」我說:「你到底曉不曉得我們和以前的分別?」
她僵硬地搖了搖頭。
「那我慢慢的告訴你好了。」我抓起她的手腕,狠狠地,不留情反折下去。
「啊——」她疼得膝蓋都軟了,跪倒在地。
「我們和以前的分別就是,力氣大了很多,也比較有腦袋了。誰怎么對我們,我們就會加倍反擊回去。」我的力道不停加重,她眼淚落了下來。「你有沒有試過被強暴?」我問她。
她拼了命地搖頭。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很樂意幫你服務。」我掛著笑容將她由地上拉起來,直到她的臉和我同高,好讓自己能夠清楚地看見她痛苦的表情。「我們還有很多好朋友也都喜歡漂亮的阿姨,如果你不嫌棄我們年紀小的話,叫上十幾二十個一起來都不成問題。只是我們都有一點點粗暴,你知道的,小男生嘛,通常不懂得憐香惜玉的。」
說完話,我手一鬆,她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了聲。
「不是要去叫阿東起床嗎?你現在可以去了。」我說。「但去之前最好想清楚我說過的話,我沒他那么好心,我想幹什么,立刻就會付諸行動,一點也不會猶豫的。」
跌倒在地上的她四散著頭髮狼狽不已,她努力讓自己站了起來,雙臂環繞著不停發抖的自己,搖搖晃晃地拿著鑰匙走出門去。
「賤人。」我看著她的背影唾罵了聲。
我和小白兩個會搞成現在這樣不愛女人只愛男人,全是拜她所賜。
這樣對她還真是太便宜她了。
鐵門關上之後我回過頭要繼續看晨間新聞,卻發現小白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在一樓和二樓的樓梯口前,對我微笑。
「我嚇她的。」我說:「這種人通常有色無膽,狠狠嚇她一次以後就不會再來了。」
他走下樓來,張開雙臂用力將我抱住。
「輕一點。我剛剛喝完一整瓶牛奶,你壓太大力會讓我吐出來。」我說。
「你是喜歡我的吧?」他抱著我快樂地轉圈圈,搖得我頭暈眼花。「所以你才看不過去幫我趕走她。」
廢話,不喜歡你哪可能幫你做這個又做那個,還含你的小雞雞?
我在心裡咕噥著,卻始終不想讓他知道我的答案。
男人的愛絕非嘴巴說了就可以算,我向來用行動證明。


第九章

跟小白重新和好後,我的重心隨之移回了弟弟們的身上。
我寫了幾封信給人在北部失聯好幾年的二弟阿滿,然後打電話給被趕出家門現在住在女友家的四弟阿貴。
「幾個月了?」我問。
「四個月有了。」話筒那頭的阿貴說。
「肚子很明顯嗎?」我再問。
「像塞了個小抱枕一樣,她現在已經換穿孕婦裝了。」阿貴回答。
「那好,晚上帶回來吃飯。」
我掛上電話後心裡打量著該怎么叫阿爸點頭給阿貴娶老婆,其實阿爸也不是存心反對這兩個人的事情,只是來得太突然了,再加上阿貴跟那個女的年紀差了一大截,阿爸一時受不了發脾氣,發完脾氣又找不到台階下,所以才會越弄越僵。
小白從廚房拿了顆蘋果出來,咬了一口,看見我,就把蘋果往我這裡遞來。「要吃嗎?」
他問。
「不要。」我搖了搖頭。
「思,那我吃了。」他繼續啃他的蘋果。
「你今天晚上要幹嘛?」我走到沙發旁躺下,他隨即跟了過來坐在我身旁。
「就練琴啊!」他滿嘴蘋果地說著。
「每天練琴你不煩嗎?」
「還好啦,習慣了。」
「晚上跟我回去吃飯好了。」我打開遙控器看新聞。
「咦?可以嗎?」他眼睛亮了起來。
「你那么興奮幹嘛,我又不是要帶你回去見家長?」我說:「是因為有點事要你幫忙才讓你跟我一起回去。晚一點我會告訴你該怎么做,你最好給我乖乖記著,別出差錯。」
「嗯。」他滿心愉悅地點著頭。
看了一會兒電視,我又打電話給阿富叫他多煮一點菜,今天晚上可有得忙。阿富如果可以先把阿爸的肚子餵得飽飽,接下來談阿貴的婚事也容易些。


晚飯開始前,我帶著小白先回到家,阿爸看到小白很高興地拉他過去講話,畢竟小白是我們這個鎮上的音樂才子,去維也納留學過,還是他小學同學的兒子,這讓他感覺與有榮焉。
小白應付我阿爸應付得有些辛苦,他看了看我,我拍了拍他的肩。
我走進廚房幫阿富把菜端出來。今天有白斬雞、紅燒比目魚,又有幾盤炒菜,這叫山珍海味,因為山裡海裡的都到齊了。
阿爸不停地問小白在維也納過得怎樣辛不辛苦,話語往返間,我怎么又聽到小白提起湯尼的名字。
第三次了,這小子居然敢在我面前說別的男人如何照顧他。
我瞪了他一眼,他傻傻地看著我,不瞭解是怎么回事。
菜都上桌後,阿貴帶著女朋友回來了。
阿爸見著阿貴,臉色微微一變,先前看見小白的愉悅全消失無蹤。
「阿爸。」阿貴牽著女朋友的手跨過門檻進來。
他的女朋友今天素裝打扮,頭髮挽了起來看上去清清秀秀地,身上穿著白色的孕婦裝,隆起的肚子在說孩子已經不小沒辦法再拖了。
阿爸臉別了過去不看他們,話也不說。
阿貴朝我看了眼,我對他女朋友使了個眼色。
他女友很機靈地把手中的手提袋呈到阿爸面前。「伯父,阿貴說你喜歡喝點小酒,這瓶陳年XO很下錯,我托朋友在國外買回來的,請你試試看。」
阿爸一聽見XO眼睛就當地一聲亮了起來,不過他還是硬撐著不把手伸過去拿。我走到他們身邊,幫忙把袋子接下。
我把酒拿出來故意在阿爸面前晃。「喔,這個很貴的吧!連瓶子都這么漂亮,裡面的酒一定更香更醇。阿爸你有喝過這種的嗎?好像不錯的說。」
阿爸的目光不停朝酒瓶瞄過來,我想他已經上勾了。
平常最好只喝到紹興的他哪有機會喝這種外國洋酒,我在心裡暗笑,已經成功一半了,好個弟媳婦,有機靈。
阿爸清了清喉嚨。「開飯了,阿東阿豐你們去坐好。」
「阿爸,」阿貴這時狠狠地給它跪了下去,我都聽見他膝蓋撞到水泥地的聲音,那鐵定很痛。
「幹嘛?」阿爸哼了一聲。
「我想把她娶進門。」阿貴說著。
「你們要結婚就去結婚,那也不關我的事。你不是都會自己作主了嗎?孩子都有了還來問我,我在你心目中有那么重要嗎?」阿爸不太爽地說著。
「砰—』的一聲,阿貴的女朋友也跪下了。
我趕緊叫著。「阿爸你的孫啦,撞那么大力等一下掉出來怎么辦!」
「阿娘喂,你幹嘛跟著跪。你現在有小孩這樣很危險知不知道!」離她最近的阿爸想也沒想就立刻伸過手去扶她。
阿貴的女朋友眼眶中含著淚。「阿爸,我已經是阿貴的人了,這輩子也只想當你媳婦好好侍奉你,如果沒有你同意,就算我們再相愛,也不敢私自結婚。你是阿貴的爸爸,你生下了他,今天是我不對喜歡年紀比我小這么多的他,可下可以請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歡他。」
「你別這樣。』阿爸面有難色。
現場除了我們家人還有客人在,阿爸偷偷看了小白一眼。
「班伯伯……就不能原諒他們嗎?』小白一臉同情的樣子,誰看了部知道他覺得阿貴這一對很可憐。「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很痛苦的,而且看他們那么尊重你的意見,如果你不答應,他們也許真的不會結婚,小孩生出來也會沒有爸爸……」
阿爸嘴裡嘖了一聲,還裝得很心不甘情不願這樣。
「奸啦好啦,起來起來。』阿爸把她扶了起來。「起來一起吃飯別跪了。l
阿爸轉頭看我。「豐仔,晚上幫我把農民歷找出來,看看這陣子有什么好日子,先讓他們把結婚辦一辦,不然孩子都要生出來了。』
「喔!」我快樂地勾起唇角,看著弟弟阿貴低頭泛笑沒人攙扶自己由地上爬起來。我就知道只要有個外人在場,阿爸絕對會看那個人的面子提早讓事件落幕,這回叫小白來沒叫錯。
「吃飯了!』阿富拿掉圍裙,高興地催促大家入位。
我望向小白,瞧他神色沮喪、面容黯淡的,我把他拉到後面的房間去,將房門關上。
「你在干什么?』我失笑。「難過成這樣?』
「他們很可憐。」他這樣說著,眼眶竟然就泛起了淚。
「現在不會可憐了,我阿爸已經答應他們結婚了。』我把汗衫拉起來,替他擦了擦眼淚。
他突然抱住了我。
「喂,這裡是我家,外面很多人。』我想要把他推開,他卻不知道哪裡來的蠻力把我抱得死緊。
「我們哪天才能像他們一樣,讓大家知道我們的關係?』他低聲說著。
「那,』我想了想。「等你懷孕我就帶你回來講。』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別再想這些,我們出去吃飯吧!』我拍拍他的背。
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來,我嚇得用盡所有力量把小白由我身上推開。
他屁股著地,吃痛地叫了聲。
老媽睜著少女般純情無邪的大眼睛看著我們。
「媽……」我的聲音在發抖。
「你在幹嘛?」老媽問著。
「那個……那個……』我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她往小白那裡走去,蹲了下來,看著他。「阿豐又欺負你了嗎?』
小白呆呆地沒回答話。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頭。「如果哥哥欺負你的話就跟媽媽講知不知道?阿滿是乖孩子,哥哥最調皮搗蛋了。』
說完話她起身就走了出去。
我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軟倒在地。
我從來沒有那么感謝老媽的爬帶症狀過,不然我和小白的姦情如果被發現,阿爸鐵定會氣得把我的皮給剝了!
阿貴的事情解決後,家裡開始忙了起來,為了替阿貴籌劃婚事,我越來越少到小白家去。偶爾小白會來找我,但是我往往沒和他說幾句話。
這天是標準的夏日天氣,太陽把田地燒烤得都快冒煙,我在大廳的桌子上幫忙列宴客清單,要請的親戚朋友一大堆,希望將來收的禮金夠付酒席的費用,不然老爸又要叫了。
老舊的電風扇喀喀喀地轉著,發出的噪音讓我懷疑它是不是就要解體。
有個小小的人影從遠方荒涼的小徑上慢慢地走近,我抬頭用汗衫抹了把臉,不確定那個人究竟是誰。
他提著一個小旅行袋,手遮在額頭上擋太陽,鄉下的天氣向來這么熱,我見他走著走著就快昏倒的模樣,心想這是哪裡來的都市人。
他跨進我家大門,將旅行袋放在地上。
「豐哥,我回來了。』他蒼白很少曬太陽的臉上有一點點的笑容,看來十分疲憊的模樣。
手裡的原子筆撇了長長一條出去,我張大了嘴。
「阿滿?』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驚嚇,小時候被賣掉當人家養子的阿滿居然回來了。
「思。』他淺淺地點了個頭。
我衝了過去,用力地抱住他。「你總算回來了,大哥快想死你了。」
我的二弟阿滿,這么多年不見,都下認得了。
晚上阿富又煮了一頓山珍海味,阿滿也進去幫忙。
阿滿說他現在在北部養父開的日本料理餐廳幫忙,因為實在太忙了,所以一直沒空和家裡的人聯絡。
我邊吃飯邊看著瘦不拉嘰的阿滿:心裡頭想他養父到底有沒有給他飯吃,怎么全身上下好像只有骨頭沒長肉一樣。
「阿滿,現在家裡比較奸了,你要不要回來?』我說。
阿爸突然朝我腦袋狠狠K了一下。
「你幹嘛啦,兒子你生的耶,在外面也不知道過得怎樣,你就不會擔心嗎?』我吼了老爸,接下來自然又被狠K了一記。
阿滿靜靜地沒有回話,只是搖了搖頭。
晚了點,阿貴跟他未來老婆被我急CALL回家吃飯,他看見阿滿也是嚇了一跳。
「滿哥你到底有沒有在吃飯啊?」阿貴說。他二哥瘦得像第三世界的難民。
「有啦!』阿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又晚了點,看來很寂寞的小白跑了來,我跟他介紹了阿滿,就顧著跟阿滿聊天沒空理會他。
缺了的那個人總算是找回來了,我看著圍成圓沒有人缺席的桌子:心裡頭百感交集,好像我才是生他們的老爸一樣。
我的眼睛一模糊,鼻子一酸,眼淚就這么掉了下來。
「人都回來真是太好了,阿貴也要結婚了,大哥真是心滿意足了。」我說。
「豐哥你年紀都多大了還哭,真是丟臉。』阿貴笑了。
阿富連忙拿衛生紙給我。
「去你的。』我吼了阿貴一聲。
「你啊,趕快把阿華給我娶回來才是真的。』阿爸念著:「你比阿貴大,卻被他先追過去。阿華那么乖,而且又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了,我看乾脆過幾天我去跟她爸媽談一談,讓你們兄弟倆同一天辦結婚算了。』
「我還要上大學,而且阿華又不一定想跟我結婚。l我說。
「那個……』旁邊有個微弱的聲音問著:「阿華是誰……」
「阿華是我女朋友。』我以為問的人是阿滿,誰知轉過頭,才發覺是小白。
他看著我,我們之間沉默著。
這天我和心愛的弟弟們聊到很晚,阿爸跟老媽早早就去睡了,只留我們幾個小孩在客廳喝茶嗑瓜子。
我忘了小白是什么時候走的,他好像一直都插不進我和弟弟們之間的話題,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我心裡隱約有種不好的感覺,在他知道了我有女朋友之後。
我想等過幾天再去和他解釋應該就沒問題,反正我和方華也只是假情侶。現在忙阿貴的婚事和陪陪阿滿比任何事情重要。
或許我還有機會讓阿滿回到這個家來,我一想到阿滿在外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就很難受。

當我再度想起小白怎么失蹤了的時候,家裡已經為阿貴辦過結婚喜宴了。阿貴才十五歲,他們的婚事只是私下請一請客沒有去遷戶口,老實講這些日子我還在怕會不會發生什么事情,畢竟阿貴還未成年,他女朋友和他上床可是犯罪!
但幸好這是鄉下,宴客就當娶進了門,親戚們都開開心心地來暍喜酒,也沒人特意去想阿貴才幾歲。
也因此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和小白失聯,等某天我驚覺情形不太對時,這個暑假幾乎都已經快結束,而我北上讀書的時間也即將到來了。
晚上,天氣涼了些,家裡該處理的事情也處理好,我沿著田間荒涼的小路慢慢地往鎮上走,提著兩罐已經退冰的可樂,來到小白家門前。
小自家裡的燈亮著,他大概還沒睡,我拿著他給我的備份鑰匙開門進去,只見大廳裡燈火通明,電視機傳來吵死人的喜劇笑聲,他穿著平日的休閒服倒臥在白色的長沙發上,閉眼睡著。
我去廚房拿杯子裝了些冰塊,再把可樂倒進裡面喝了幾口。
開關冰箱的聲音讓他醒了過來,他睡眼惺忪地看著我。
「你來啦!」他的聲音顯得十分疲憊。
「累了就上樓去睡,我等一下就走了,不用管我。』我喝著我的可樂。
「嗯。』他應了聲,卻沒有動作。
我看著他拿著遙控器轉台,幾分鐘後又把遙控器放下,沉默不語地看著地上。
「要不要暍可樂?』我倒了一杯給他。
坐在沙發上的他仰頭看著我,他臉上的神情有些奇怪,那是我從沒見過的。他的疲憊裡有著哀傷,有著落寞。
他拿下了我給他的杯子,放到茶几上後,把我拉了過去將我攬在懷裡。
「我的飲料灑了。」可樂濺了出來。
他抓著我的手,伸出舌頭將噴在找手上的可樂一一舔拭掉,然後便緊緊地抱住我,將頭埋進我頸項裡。
「你在鬧什么彆扭」我問。
他表現出來的動作顯示他情緒的不穩,他心裡似乎有許多話想對我說,但是又找不到可以開始的話語。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說。
「你現在不就跟我在一起了?」
「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
「我不知道。」
他抱著我的手臂越圈越緊,緊到會令我疼痛的地步。
「這幾天我感覺很不安,我覺得你好像隨時會離開我。」他說。
「我沒有離開你。」喝了一口可樂,我被他弄得有點心煩。我想我應該要跟他解釋最近是因為家裡的事情太忙我才沒有陪他,但是又想我幹嘛要事事向他報告,他有眼睛就看得到我的狀況了啊!
「你今天可以留下來嗎?」
「應該可以。」當我這么回答,他便鬆開了手,拿下我手中的杯子,牽著我往樓上走去。
關上了門,沒打開電燈的房裡我開始脫衣服,他往我走來,替我拉開上衣,接著便開始親吻我。
接吻的過程不知怎么地,他竟落淚了。
臉頰沾上了他的眼淚,我驚訝地想要理清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對他不夠好嗎、還是我什么時候又傷害到他了,為什么他會悲傷到掉眼淚。
「阿東……」我拍著他的肩,從他的吻裡將舌頭縮回來。
他不語地看著我。
「怎么了,你哭什么?」他的眼淚讓我心疼起來。
「你喜歡我嗎?」他問著,聲音裡有著寂寞。
「我……」這種問題很難回答。
「為什么有了我,你還會交別的女朋友?其實你從來就不喜歡我對不對?只有我一個人傻傻的喜歡你。」
我們倒在床上,他的眼淚掉到我的臉頰上。
「我的天,你居然為這個哭。」我差點昏倒。「阿華她不是我女朋友,那是騙我阿爸的!」
「你騙我。」從他的語氣就知道他不相信我。
「我幹嘛騙你。」我敲了他的額頭一下。「改天我帶你去見她你就知道了,我和她是串通的,不然我長這么大都沒交女朋友,家裡的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你居然為了這件事哭成這樣,不會直接問我嗎?」
「我問你很多事你都不肯告訴我。」
「哪有?」我沒印象。
「你喜不喜歡我?」
「嘖,這種事情怎么開口。」我不知道該怎么對他說。
「那……」他想了很久。「你在我耳邊說,說小小聲的就好,讓我一個人聽見就好。」
他朝我壓了下來,耳朵湊到我嘴邊。
「小小聲就好。」他懇求著。
我又嘖了一聲,有些窘。但他不肯移開,如果不依他的話,我恐怕會被他這樣壓一輩子。
「我……」我的臉熱了起來。「我喜歡你……」
厚,真丟臉!
我聽見他竊竊偷笑的聲音,他停止住淚,回過來輕輕地吻住我,溫柔地愛撫起我的身體。
我也吻起他。
我眷戀他的口腔,不斷地與他的舌頭糾纏。我轉開床頭那條軟膏的蓋子,擠了一些開始摩擦他的穴孔。
他輕輕地呻吟著,歎息全讓我吻入了口中。
但就當我想抬起他的腿好進入他時,他卻翻過身將我壓在下頭。
「怎么?」我問。
他笑了笑,吻沿著我的喉間經過胸膛直至小腹處徘徊,他搓握著我早巳勃起的分身,將那塊灼熱含進他溫暖的口中。
「嗯……」我忍受著這過於刺激的快感。「你不是不喜歡這樣的方式……」
「我喜歡幫你做。」他不停地吞吐著,而後將手指伸入我雙臀之間的洞穴裡。
「不行!」我驚叫了一聲,弓起身子。
「可以啦!』他接著用身體壓制住我,回到我耳邊輕輕說著:「讓我做一次就好了,真的很舒服的,不會痛……」
他用著我曾經對他用過的那條軟膏,我嚇得推著他的胸膛,拚命想逃開。
「阿豐,我真的好想進去,一次就好好不好,以後我都會乖乖的。』他甜膩帶著鼻音的聲調在我耳邊呢喃著。
他的手指緩慢而淫靡地在我臀間進出,那個地方被他那么弄,舒服得害我都快叫出來。
「不要……」我慌了,求饒般地哀叫起來。
他不理會我,強硬將我翻過身屁股對著他,中指又開始對我進進出出。
從開始相他做愛以後我就知道男人的屁眼裡有一個類似女人G點的地方,小時候我被他玩到差點爽死過,沒想到現在又來一次。
他不停地勾著手指尋找著那處,我的呼吸紊亂,臀部在他身下忍不住地扭動。
「我要跟你絕交。」我很沒氣勢地說著,一點也感受不到應該有的魄力。
他輕輕笑著,手指摸到了。
「媽的——」我弓起肩膀叫了出來,他一按,我就渾身發抖,快要克制不了自己射精的慾望。
那種要死的折磨人舉動進行了好久,直到他將伸進去的三根手指都拉出來,我鬆了口氣以為可以休息,哪知道他卻趁我放鬆的時刻,將他的傢伙硬擠進去我的屁眼裡。
「挖靠——」我眼淚飄了出來。「痛死人了——」我大喊。
「嗯……」我耳邊傳來他意亂情迷的喘息和呻吟。
「可是好舒服……阿豐……在你裡面好舒服……」
他這樣說,而後開始抽動。
「嗚……」我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有被他弄哭的一天。
他媽的死小白你給我記住,下回我一定要奸你個百八十遍,把今天的份連本帶利討回來。
他握著我的前端套弄,漸漸地那種快把我撕裂的痛楚消失,由他身體傳過來的快感讓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不停地抽插著,看似粗暴卻溫柔地享用我的身體。
我開始覺得受不了,我的手指緊擰著床單不放,這是和進入他時一點也下同的感受,原來我愛著他的時候他得到的是這種感覺,我從來不知道。
動作停了下來,但是我還沒釋放,他也沒有。
他緩緩拉出他灼熱的分身,然後將我扳了過來,面對著他。
我喘息著,不知道他又要幹嘛。
「我想看著你。」下一秒,我無預警地被他再度貫穿。
我快暈了。
如果他不趕快讓他那根射精消腫,我想我一定會被他的超耐久的持久力搞到高潮休克。
死小白!
第十章
隔天,我在他床上醒來。身體挪動一下就感覺到渾身酸疼,尤其臀部那個地方,熱熱麻
麻的很不舒服。
還睡著的他翻過身把我抱住,我看著他唇角浮現的甜蜜笑容,怒火一下子冒了出來,舉
起拳頭就往他頭上K去。
「好痛!」他瞇著眼醒來。
「我回家了。」爬起身來找內褲,當我將自己四散在房裡的衣服全穿上時,全裸的他還
是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懂得我氣什麼。
我走下樓,他急忙穿上褲子跟我下樓。
我覺得我的雙腿好像開開的,屁股都夾不緊。
站在樓梯間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姿勢,我實在很擔心這麼回家會不會被人發現我走路的樣子不同了。
「要不要吃完早餐再回去?」小白問著。
「不用。」我打開大門,然後當著他的面關上。我瞧見他的不安又浮現臉上,但我根本不想理他。昨晚都說過不喜歡了,他還硬是要做,我如果繼續讓他這麼隨便下去,那還得了。
「阿豐,」鐵門下一刻又被打開。 「我練完琴去找你好下好。」
「今天沒空別來煩我。」拖著疲憊的屁股,我轉身慢慢往家的路上走回去。
應該先隔個幾天別和他見面,省得他繼續得寸進尺。

下午,阿滿在廚房裡翻東翻西,我從院子走過看見。
「阿滿你找什麼?』我問。
「媽說她想吃烤蕃薯,可是我找不到。』阿滿睜著大眼睛看著我,我突然覺得這個弟弟
比小白那傢伙可愛上幾百倍。
「廚房裡沒蕃薯了,我等會兒去挖,你進去陪老媽就好。』
「你要去哪裡挖?」
「就阿福伯那裡啊!」我朝他露齒笑著。我們家的蕃薯從小到大都是吃免錢的。
「那我進去了。」阿滿朝我點了頭。
我隨手拿了個袋子往門口走,誰知道才轉身卻見著小白站在我面前,我大大嚇了一跳,
差點靈魂出竅。
「你怎麼沒聲沒息站在我後面。」我吼了他一聲。
「我說過下午來找你啊!」他說。
「我也說了沒空陪你。」我提著袋子出門,他隨即跟了上來。
「阿豐,你是不是在生氣?」他手伸過來握住我的。
「沒有!」我沒甩開他的手,雖然這種大熱天手牽手真的很熱。
「我跟你做的就像你跟我做的一樣啊,會很痛嗎?」他小聲問著。 「還是你不太習慣的
關係……」
「再說我就把你扔進水溝裡。」我不想再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噤聲不語。
我們走了一段路去到阿福伯的小蕃薯田,這裡因為地方偏僻向來沒什麼人來,所以干壞
事也不怕被人發現。
我撿了塊薄長的石頭挖開田裡的土,然後把蕃薯拉起來放進袋子裡面去。
小白也學著我的方法幫忙偷蕃薯。
當他挖出第一顆蕃薯時,我瞧他看著根部還黏有泥土的小蕃薯癡癡傻笑。
「真的是蕃薯。」他拿給我看。
「不然你以為那是馬鈴薯還是玉蜀黍?」我實在受不了他的呆樣。雖然這樣看起來也有
幾分可愛。
「這個可不可以給我?」他問著。 「拿回家用烤箱烤一烤一定很不錯。」
烤箱?我愣了愣。「蕃薯哪是這樣吃的?」
「不然怎麼吃?」
我想了想,反正下午也沒事,乾脆先把蕃薯烤一烤再帶回家,也順便讓這個枉在鄉下活
過的小子見識見識好了。
我把之前藏在蕃薯田旁邊的控窯工具搬出來,先堆起石頭堆,再把蕃薯跟枯樹枝放進
去,接著生火,等圍在旁邊的石頭烤熱。
「是什麼?」小白開心地瞧著。
「烤蕃薯。」我回答。「溫度很高小心別燙到。」
「你烤給我吃嗎?」他朝著我微笑。
他一笑,我的心就噗通地狂烈一跳。
我向來無法控制自己對他笑容的喜愛,我覺得我的臉好像有些紅了。我連忙在上窯旁邊
坐下來,假裝自己心頭沒有小鹿亂撞。
「阿豐,」他在我旁邊坐下,和我肩並著肩,小心翼翼地開口。 「其實我是很喜歡你,
才會對你做那種事情的,你也知道對不對?」
「嗯……」難得誠實,我支吾應了一聲。
「我每一次只要看到你,就會想把你抱緊緊,對你做那種事。」他說著。
我也是啊!我在心裡狂吼著。
「其實只要能夠跟你在一起我就很高興了,以後我會盡量克制自己,不做出讓你反感的
事情。」他笑容靦腆地說:「我會忍耐,所以你別再生氣了行不行?」
「我沒生氣。』
「那,我現在能不能親你?」
「唔……』我發出考慮的聲音。
他或許以為我答應了,嘴唇便湊了過來。
我享受苦他的吻,雙手撫摸上他的臉頰。和他接吻是種愉悅的事情,他吻我的時總是陶
醉地彎起唇角,他的感覺會從我們互相接台的舌尖傳遞過來,他吻我時很快樂,而我也同樣
覺得。
衣服很自動地脫下鋪在地上,我們邊吻邊探索對方的身體。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是如此美
好的事情,我開始能理解為何那麼多人要歌頌愛情。
突然遠方傳來急促的跑步聲,我們嚇了一跳連忙由地上爬起身來。
戴著斗笠的阿福嬸拿著鐵耙在田裡跑著。 「夭壽囡仔,兩個人脫光光在我田裡幹什麼!」
小白的手還擱在我身上,我連忙推開他,他一個重心下穩就往冒著火的土窯堆跌去,我
心裡頭一驚,急著跨步把他拉回來。
誰知踏出去的步伐卻踢著他的腳,我們兩個撞在一起,然後他往旁邊跌去,我的屁股則
坐進土窯堆裡。
「阿娘喂!」火燒著了我的屁,我撐住滾燙的石頭跳起來,小白趕忙爬起來把我拉開。
我們把地上的衣服抓起來就趕快跑,兩個人只穿著內褲在田裡面狂奔,往我家方向衝回去。
死了死了這下死了!我邊逃邊回頭望,阿福嬸竟然追著我們下放,她哪來這種體力啊!
後來我才想到他們這群老人家,每天早上總是清晨就去公園散步慢跑兼聊天,體力當然不會
差到哪裡去。
穿著白色三角內褲一路奔進院子、跑進房間內,當我喘著氣以為安全上壘時,抬起頭卻
發現三個弟弟阿滿、阿富、阿貴全眾在房間裡。
正在聊天的他們呆住了,眼睛睜得好大,看著衣不蔽體的我們。
「夭壽噢、兩個男的大白天在我田裡亂來噢!」追兵殺到,阿福嬸的大嗓門在外頭喊著。
我聽到了阿爸的聲音。
「阿福嬸你大呼小叫做什麼?」
「有兩個男的在我田裡抱在一起被我看到了,我一追他們,他們就跑進你家了。」阿福
嬸大喊著。
我看著三個弟弟,腦袋裡完全空白,什麼話比說不出來。
床板上抱膝坐著的阿滿緩緩栘動下床。
「豐哥你先把衣服穿上。』阿富走了過來趕緊幫我穿衣服。
「東哥你的衣服給我,你穿我的衣服。』阿滿把小白手上的衣服拿了過去,直接在原地
換了起來。
小白穿上阿滿的衣服,阿滿比較瘦,牛仔褲的扣子小白甚至扣不上。
「阿豐!』小白握住我的手,眼神裡有著焦急。
「我不會有事,你先躲起來再說。」我拉開小白的手,把他推給阿貴。
阿貴接著把小白塞到木頭床板下,對他比了噤聲的手勢。
「別擔心。」阿滿小聲對我說著。
接著阿爸跟阿福嬸闖了進來。
阿福嬸看著我衣服上的泥上痕跟頭髮上的稻草,指著我的鼻子就罵:「我就想那個人的
背影怎麼那麼像你,原來真的是你。」她看著我阿爸:「你兒子啦,他是同性戀,居然跟男
人抱在一起。」
「我不是!」我的臉都漲紅了。
「另外一個呢,另外一個在哪裡?」阿福嬸看到阿滿衣服身上也有跟我一樣的痕跡,就
把他揪了出去。「另外一個就是這個小子。」
阿爸眼睛瞪大到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阿福嬸你有沒有看錯,他是阿滿啊,我們家
老二。兩兄弟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你是不足看錯了啊?是不是啊?」老爸一直對阿福嬸問
著。「是不是啊?是下是啊?」
「蛤?他是阿滿」』阿福嬸呆了呆。 「可是我明明看見他們衣服脫光,然後一個把另一
個壓在地上……」阿福嬸帶著疑惑的口吻吐露了她的不肯定。
我抓住這個機會馬上說:「你有沒有搞錯,阿滿是我弟弟我們怎麼可能像你講的做那種
事。剛剛因為阿滿眼睛進了沙子,我在幫他吹啦!阿福嬸你真誇張,居然想到那裡去。」我
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以顯示我的驚訝。
「但是你們兩個明明就沒穿衣服,一個壓著另一個。」
「天氣那麼熱又控窯,誰不會脫衣服!」
「可是你們兩個像被捉姦一樣跑給我追。」阿福嬸囁嚅了。
「我們『偷』你家的蕃薯被你抓到,當然要『跑』給你追。不然你拿個鐵耙揮來揮去,
我跟阿滿要是被你打死就真的無處申冤了。」我理直氣壯。
「唉呦!」阿爸也覺得這事情肯定是場誤會。 「阿福嬸我看你一定弄錯了,阿豐他有一個交了很久的女朋友,不然你去找他女朋友問最准的啦!她一定會告訴你阿豐很正常,不是同性戀!」
我心裡一驚。阿爸你會害死我。
「這種事情一定要弄清楚,他女朋友住在哪裡?」阿福嬸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結果我們一行人就在大熱天浩浩蕩蕩地前進方華家。
就在我心想死了死了這下活不了的時候,阿爸按了電鈴,方華出來開門。
方華眨了眨眼,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我被推到最後面,連對方華使眼色叫她小心應對
的機會也沒有。
「那個……阿華……今天來有點事想問問你……」阿爸難為情地說著。
阿福嬸搶了過去開口就問:「他家的阿豐有沒有給你怎樣過,你們有沒有牽手、親嘴還是做什麼?」
阿福嬸單純的老人家心靈大概是想,如果我會給女生怎樣,就不太可能會跟男生怎樣吧!
我連忙往前衝去,要提示方華我目前正處於危急存亡之秋。
哪知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站在門口的方華整張臉飛紅起來,像顆熟透的蕃茄般,連耳
根子都燒紅了。
「他……他說大學畢業會跟我結婚啦……所以……我就都給他了……」言下之意是,該
做的都做過了,我也算個男子漢,有答應娶她過門。
呼!我鬆了口氣。
方華,我決定要頒一座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的獎座給你,你的演技真是太逼真、太有臨場
感、太叫我佩服了。
阿爸鬆了一口氣。
接著,我轉頭對阿福嬸說:「這樣,你還有什麼疑問嗎?我女朋友都站出來替我作證
了,你是不是也應該還我清白?」
「拍寫啦,老人家眼睛比較不好。」阿福嬸很不好意思地低頭向我道歉。
「豐仔,算了!」老爸說。
我看了看阿爸。 「今天我爸叫我算了我就算了,但是以後請你別再這樣了。」我裝得很
委屈地講出這些話,旁邊的方華看得很想笑的模樣。
「拍寫啦、拍寫啦!」阿福嬸不停點頭。

因為屁股被上窯燒紅的石頭嚴重燙傷,又太過激動跑來跑去,磨破的水泡造成二度感
染,蕃薯事件結束後我也住進廠醫院。
本來應該是六人病房的吵雜環境,但是因為小白讓他爸幫我換了單人病房,我感覺自己
像到了度假村一樣,這個房間不僅有私人浴室、個人冰箱,還有一台可以看所有頻道的大電
視擺在正中央。
住院的第一天小白就來陪我了,他帶了一堆我喜歡的零食孝敬我,由於我是屁股受傷得
趴在床上療養,所以無論吃東西喝水什麼的都是小白親手餵我。
從來沒享受過一整天不用做事又有人服侍的生活,醫院對我而言簡直是天堂,有冷氣的
天堂。
「葡萄。」我對正在轉電視遙控器的小白說。
小白收到指令立刻到小冰箱裡將已經洗好的葡萄端出來,一顆一顆地幫我剝皮去籽,然
後把果肉塞到我嘴巴裡面。
「你下回家練琴嗎?」他已經在醫院陪我一整天了。
「我回去就沒人照顧你。」他這樣說。
「外面有護士,叫一下就進來了。你要練琴的話就先回去。」我發覺我還是挺替他想的。
「她們又不會剝葡萄給你吃。」他看著電視,也忙著將葡萄去皮。
「算了,隨便你。」我說。
他笑了笑。
敲門的聲音響起,阿滿他們三個探頭進來。
「豐哥。」
「你們來幹嘛?」這時小白又要將葡萄塞進我嘴巴裡,我搖了搖頭,要他別再剝了。他
有些傷心地自己把那顆葡萄吃掉。
「那個……」他們在病房裡的沙發上坐下,三個人全看著我。
「豐哥你跟東哥到底是什麼關係?」最後是阿貴開口。 「普通朋友絕對不可能感情這麼
好,還三天兩頭就去他家過夜。」
「阿滿嬸真的看到你們兩個在那個了吧……」阿富小聲地說著。
阿滿靜靜地不發一語。
「其實你們都知道了,幹嘛還問我?」我別過頭不想看他們,面對弟弟們的質疑,我難以啟齒。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很光榮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天阿福嬸殺上門的時候他們三個那麼乖替我擋下來,直到現在我還是會全盤否認。
「我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們。」阿貴說。 「為什麼你不選華姐,而要跟東哥在一起?這不是很奇怪嗎?」
「跟男人在一起有什麼好的?」阿富不解地問著。
小白低著頭吃他的葡萄。
我知道當小白那天看見阿貴和他老婆被我家人接納時,就很渴望自己也能夠同樣地被他們所接受,但是我們的情形比阿貴的複雜太多,不是所有人都能以平常心看待我們之間的關系的。
只是我明白現在如果不說些什麼,小白肯定會因我的態度而受傷。音樂家天生就敏感,他對情感的感受力比平常人多上好幾倍。我覺得沒什麼的,在他而言卻非常嚴重。
「我跟他在一起很快樂,這種感情是你們這些小鬼不懂的。」我凝視著小白,將話說給弟弟們聽。
小白抓緊了我的手。
「不要難過。」我對小白說。
他點了點頭。
「這情形真的很複雜耶!』阿貴嘖了一聲。 「那我們以後要叫東哥什麼?大嫂嗎?豐哥
你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樣?我都搞不懂了」
阿貴一直叫苦。
「我頭好暈。」阿富說。
「那個……」小白慢慢抬起頭來,我見著他的眼眶有些紅。
「能下能請你們像以前一樣就好,別把我和阿豐的事情說出去。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麻煩你們……」他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我喜歡阿豐很久了,我真的很喜歡他……如果要和他分開的話……」小白的頭再度低下,我見著他的眼淚落地板上。
「別哭了。」我拍拍他的手。「喂、聽到沒?」
他點點頭,揉著眼。
「我們又沒有要說出去。」阿貴急得走來走去。 「東哥你幹嘛哭啊?豐哥我不是故意要害他哭的!」
我始終知道這幾個弟弟是值得人疼的。
我拉了拉小白的手。
「別哭了。」我對他說:「你嚇死他們了。」

我出院以後,阿滿向我們告別,回到屬於他的那個家去了。
我留不住他,阿爸也不許我留。
阿貴搬出去跟他老婆一起住,他們小倆口恩愛得很,對他們而言愛情沒有年齡距離這回
事存在。
阿富還是當著乖寶寶,忙裡忙外洗衣服煮三餐家事一手包辦。下過我有點煩惱阿富的未
來,他到現在連一個女朋友也沒有。
小白的時間也到了,他必須回去維也納。
這天,我陪他一起到機場,他爸站得遠遠的,在等我和他說完話就要帶他進去。
「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他這樣說,眼眶又紅了。
「拜託你可別再哭出來。」我捏了捏他的鼻子。
「不會啦。」他笑著說。
我看著他的笑容微笑,我真的好喜歡他笑著的模樣。 「慘了,」我說:「我現在好想抱
抱你,可是這裡人來人住的。」
「那我抱你好了。」他說。然後就真的伸手攬了過來,十分的緊,幾乎快把我肺裡的空
氣壓擠出來。
「你一定要等我。」他哽咽地說:「不論多久,都一定要等我。我一學完琴馬上就回台
灣,你千萬不可以丟下我。」
「嗯。」我向他保證。
下午的機場裡,人來人往。送別的人很多,但沒有人像我們這樣抱在一起不肯放。我本來還
挺在意過路人的眼光,想早點把他推開,後來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和他見面,也就算了。
機場的登機廣播響起,小白的爸也在同時開口喊他兒子。
「阿東,快點,時間到了。」
「該上飛機了。」我拍拍他的背。
他放開我,用手抹掉眼淚,臨行前又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擺了擺手,然後轉過頭,自己先離開機場。
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去維也納學琴、我進大學讀書。目前這個階段不得已得分
開,但未來的時間長得很,我們還會再見面。
我要和他在一起,這個想法是永遠不變的。
也許當有天做完了自己所應該做的事,我會去他的音樂世界找他。
然後順便,看看那個叫湯尼的到底長怎樣。
《全書完》


後記
「小白大戰酷斯拉」這篇小說,其實最初是純粹寫來要娛樂自己的作品,所以在
角色的個性設定上,和劇情的選擇上,都以一種直覺性不去設想的方式來完成。甚至
連書名也是。
其實當初在網路上寫了不到幾回的數量,就因某些因素潛水去了,直隔了一年多
的時間,才想列努力把它完成。
這是我首次以第一人稱為觀點寫成的小說,書中兩位主角也是第一次將年紀寫成
這麼小的。完稿之後才驚覺原來這就是大家口中所謂的正太——小孩跟小孩談戀愛。
寫小白大戰酷斯拉這本書的時候,真的是覺得腦袋輕鬆很快樂,因為小孩子的世
界沒有太多是是非非,要煩惱的事情只有那麼多,即便他們的年紀只要是自己所愛的
東西,都會渲染成比實際大上數倍,用以投注所有心力。但也是因為全心全意去對待
自己喜歡的人事物,將一切看得重要非凡,那樣的純善才吸引人的目光。
小白寫得很快,卻也是我這些書裡頭寫得最開心的一本。
當兩個主角為了一點點愛的煩惱,困惑著對方的每個肢體語言代表什麼意思,或
自己何時才能前進一步不被拒絕時,那種文裡頭甜滋滋飄來飄去的味道,就像是麵包
店裡灑著糖粉瀰漫香味裝飾可愛的甜甜圈,自己都好想咬一口。連帶地,也在電腦前
打字打到笑彎了腰。
挺希望下次也有機會能再寫寫這種青春少年的故事,這本書真是教我意猶未盡啊!
在結尾的時候,小白為了前途踏上繼續留學維也納的路途:王角兩人的最後一幕
也在機場告別中結束。
然而,人生卻不是結束在小說裡的,書寫完後,這兩個人的生活還是會繼續過,
班長依舊埋頭努力讀書,期待著兩個人見面的那天到來;小白也用力練鋼琴,邊思念
著班長邊等待再度回國團聚的時刻。
其實也可以將劇情改成兩個人哪裡都不去,就這麼留在國內膩在一起算了。
但是愛情的外面還有人生,至少我是如此覺得,兩個人要長長久久,光只有著眼
眼前是不夠的。
那麼或者可以寫班長跟小白去維也納留學?哦哦,因為我沒去過維也納,怕寫出
來貽笑大方哩!所以還是等我哪天有機會去考察探訪,再來研究研究吧!
小白大戰酷斯拉隸屬年年春系列,這是系列的第一本,希望能帶給大家一些新年
喜洋洋的感覺。接下來會是班家老二的故事上場,有點不太一樣的風格,希望大家也
能夠喜歡。
在這裡先拜個早年,祝大家新年快樂,紅包領多多啦!
緒慈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diekoralle 的頭像
diekoralle

任性的腐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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