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郝好握著名片花了四十五分鐘走路來到名片所標的地址。那位趙總只說讓他晚上來面試,沒有說出詳細時間,那麼自己在深夜12點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店名[神農架]。地處鬧市區繁華地帶。交通四通八達。
從外面的看板來看,應該是一家酒吧沒錯了。經常聽店裡的經理主任說哪家酒吧怎樣怎樣,自己則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一看那閃爍的霓虹燈,就覺得和自己格格不入。這一身打扮進去了大概也會讓人瞧不起。
繞了一圈,想找到後門之類的地方敲門進去,可是除了店舖還是店舖,根本找不到後門在什麼方向。這一大片連著的如果起火,恐怕情形會非常之不妙。
沒辦法,只好又回到店門口。站立了一會兒,感到似乎被人目測,連忙低下頭把店門推開進去。推開門後,裡面不像是一般店立刻出現賣場,而是一條稍長的通道,通道的盡頭則還有一扇門。見通道裡有人站在那兒,郝好不敢隨便亂看,目不斜視地走到第二扇門前,推開進去。身後他感到確實的打量視線。
推開門,郝好越發拘謹,以後就要在這樣的地方工作嗎?感覺好不舒服。自己似乎完全不屬於這種地方,根本無法融進去。
略顯昏暗的燈光,迎面就是吧台,吧台前有一排高腳椅,對著門擺放了幾張小圓桌。三三兩兩的坐了些客人。見他進來,有人抬起頭打量他,但看完後,立刻就把頭低下,像是沒興趣的樣子。
吧台的左面是一個小型舞台,舞台上正有一對對的人兒在翩翩起舞。音樂緩慢又略帶憂傷。右面好像是包廂或卡拉OK,因為牆壁是一扇扇說不出是什麼顏色的門而組成。門後隱約可見燈光。一排包廂一直延伸到深處無法一眼看清。
感到從上方也傳來視線,微微抬起頭,才發現竟還有一個開放式的二層。正好以吧台為圓心畫了一個半圓。二樓有人對他吹了聲口哨,滿臉儘是嘲笑。
 
 
 
郝好趕緊又把頭低下,直直的朝吧台走去。
「請問想要些什麼?」站在吧台後的調酒師面帶好意的微笑問道。
搖搖頭,連忙拿出備好的紙條遞給調酒師。
「唔唔,你就是曉說要來面試的廚師?呵呵,我不得不佩服他形容人的貼切用詞。那家夥嘴巴很毒。但是往往表達也很一針見血。你等等,我叫他下來。面試時不要在意他說些什麼,你只要默默聽就好了。否則你會在還沒開始上班前就被他活活氣死。他除了嘴巴毒以外,只要你不惹他,還算是個不錯的老闆。這裡待遇很好,而且員工也有一定自由度。以後等你熟悉了,會慢慢喜歡上這裡的。這會是個符合你性趣的地方。」調酒師看得出來對郝好很有好感。抬起手,對上面晃了一晃。
隨著調酒師的目光,郝好看向二樓。
啊,剛才對我吹口哨嘲笑我的人。只見就是那一桌有人站起,下樓向吧台這邊走來。
不再去看那個嘲笑自己的年輕男人。郝好把眼光放到決定自己去留的來人身上。
好好看!……也好眼熟……,他是……
 
 
 
「喲,這麼晚才來。特地來釣金主的是不是?才說讓你賣,立刻就迫不及待了是嗎?真是有夠賤!」手臂依在櫃台上,來人斜眼打量著郝好,一臉不肖。
趙總?!怎麼會是他!這家店的老闆竟然是他。他憑什麼這麼侮辱人,我來賣什麼了?要你罵我賤。不是你叫我來面試的嗎?你忘了嗎!
郝好眼帶憤怒的看向夜晚華麗妖媚的趙總。如果你不希望我來面試,我馬上就可以走!
「你知不知道工作面試的規矩,一般應該是在開店前來的吧。嗯?還是你到現在仍舊無法瞭解城市裡的規矩?農村的學校都不教禮儀常識的是不是?哼!」趙總忘記自己也是剛從某個美少年的床上下來的了。如果郝好三十分鐘前來,恐怕他還不在店裡呢。
而那位美少年此時正和剛剛嘲笑郝好的年輕男子坐在二樓喝酒,不時地注意著這邊。
郝好已經不想繼續站在這裡接受他的侮辱。錢,我無論如何都會還你,但並不代表你可以任意的辱罵我。
無法忍受吧台前的客人對他嗤之以鼻的表情、調酒師明顯的好奇神情,郝好掏出趙總白天給他的名片放到吧台上,轉身向門外走去。
「呵!你還耍起脾氣來了!你走啊,走得越遠越好。我趙曉偉在此祝願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去償還每月一萬五的債額。走沒關係,只是要記住還錢哪!」趙曉偉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郝好停住了腳步。這裡的月收好像是兩千七吧,自己在現在的打工店工作了六年,每月的工資才不過是一千二。除了這裡,誰還會願意出兩千七去僱用一個外地人?如果找其他工作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那每月一萬五的債額要如何償還?雖然那位王經理幫自己訂了漸進式的還錢方案。可如果沒有錢的話,就什麼也說不上。
忍忍吧,你不是一路忍過來的嗎?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就放棄希望。你忘了,你曾經被罵得更難聽過……
這個人比起那些人應該還算仁慈的吧……
轉回身,一步一步向吧台走回。抬起頭,直直的看向趙曉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俺 要 這 份 工 作。」
被郝好的直接嚇了一跳,但也不禁有點欣賞,這老小子好像除了燒菜以外,也有別的可取之處嘛。點點頭,示意他跟自己身後走。
 
 
 
掀開吧台裡左側的掛布簾,趙曉偉帶郝好進入酒吧的廚房。
抱臂在懷,對廚房的人打了個招呼,讓他們讓出一個灶台出來,給郝好一試身手。其實不用讓,廚房裡的大灶台根本就沒有人在用。在廚房裡的人大多數都在切水果裝拼盤,挺多用刀切點熟食裝入盤子。很少人有用到火。
環視了一下廚房,郝好驚訝了,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非常先進化的,而且好有整潔感,空間也非常寬闊,是自己目前為止見到的最符合廚房建設原理的一間。如果能在這裡做料理,應該會感覺很舒服吧。
「還滿意麼?可以動手了嗎?要不要讓人給你打下手?」趙曉偉看看郝好問道。
搖搖頭,表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嗯,那我點菜了。隨便一點,就四菜一湯一炒飯好了。湯,紫菜蛋花湯。素菜,菊花冬筍。葷菜,玉兔海參。再來一味洋食紅椒牛排,要八分熟。一味日食,片切生魚片,用活魚,要三片(刨魚的一種方式,不是指片數)。炒飯就炒八寶好了。」曉偉報了幾個客人常點的料理。有些料理雖然看起來很簡單什麼人都能做得出來,但要想做得好吃則不是那麼容易。所以廚師們經常說,越簡單的菜也越難做。
「別以為我們這裡是酒吧,料理就會隨便。[神農架]除了提供酒水服務外,還備有完善的點菜單。來這裡的客人很多都是空腹而來的,想要點些什麼也很正常。如果你的手藝讓我滿意,以後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本店與其他酒吧的不同之處。現在你可以開始動手了。」
曉偉對廚房中的一人吩咐道:「阿魚,你把他需要的原料整理出來。動作快點。」
 
 
 
纏上圍裙,郝好開始展現手藝。
飛快熟練有節奏的切、割、刨、劃、剁,迅速而又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翻鍋的手法,鏟、勺的運用,油的熱度控制,恰到好處的調配,很快的,四菜一湯一炒飯就做了出來。
當第一個菜擺到桌子上時,曉偉已經忍不住伸筷品嚐。在第二個菜上來之前,最先做好的菊花冬筍已經找不到原先的樣子。
在吃第二個菜的時候,曉偉喊了一聲:「給我盛碗飯。」
飯到,曉偉迫不及待的就著飯把兔肉塞進嘴中。唔,好吃!
廚房的人心想,就真的那麼好吃嗎?好想也嘗嘗。
郝好見他吃起飯,乾脆把湯先做出給他端過來。
喝了第一口,也不嫌燙的,曉偉拿起勺就舀起滿滿一大勺送到嘴邊,邊吹氣邊往嘴裡吸。天!這才是真真的紫菜蛋花湯呀!我原來都喝了些什麼!看來,那個廚師是辭對了。
眼巴巴的等待著郝好的第三個菜,等曉偉把八寶炒飯也填下肚的時候,他已經癱在椅子上不能動彈了。──吃飽了撐的!
我果然是慧眼識英雄呀。這個農二哥人品擺在一邊不說,這菜燒得實在沒話說。看來,我是找對人了。
當曉偉摸著圓滾滾的胃還在回味剛才的佳餚餘韻時,郝好正緊張的等待著他的評價。
半晌,才從廚房眾人奇怪的眼神下恢復過來的曉偉,懶洋洋的說道:「你被錄取了。明天六點記得準時來報到。」
明天就……?可是,我還沒有和打工店裡打招呼,突然就說晚上不干的話,會不會……
「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如果你明天不來,我就當你放棄這個工作。你也看見了,我們這裡沒有掌勺的人,一天兩天可以和客人解釋,但不能再拖了。如果你不想要這份工作,現在就跟我說清楚,我明天立刻重新找人。你的回答是:?」曉偉把目光移到眼神遊移不定的郝好身上,問道。
咬咬牙,下定決心,郝好沈重的把頭點下。
 
 
 
第八章
當郝好第二天去打工店說明自己以後只能中午工作時,副經理當場就跟他跳腳。說要和店長說明這件事情,叫他做好還錢走路的準備。
副經理打店長的電話一下子就打通了,放下電話,副經理轉告郝好:「店長讓我告訴你,如果你不想幹了,把兩個月的工資拿出來就可以走了,當然一開始工作時抵押的五百元押金也不會還你。你再考慮考慮!」
郝好在紙條上寫出:我不是不想繼續干,只是因為家庭原因晚上將無法來工作,所以能不能讓我只做白天?
「只做白天也可以,但相對的工資也要減一半。你做不做?」副經理不耐煩地說道。
減一半?那我和配菜工有什麼區別?你們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咬著牙點點頭,第一他需要錢,第二他也沒有錢去還那預付的兩個月工資。看來自己要白給店裡做四個月的苦工了。
下午五點,做好晚上開店的準備,郝好匆匆忙忙的走路趕往第二個工作點神農架。到達該店時,正好六點差十分。
 
 
 
「你來了!你好,我是這裡的調酒師嚴三輝,昨天我們見過面的。大家都叫我Tomi或者小輝,你撿喜歡的叫好了。」小輝面帶友好的微笑熱情地招呼著郝好。
「我帶你大致看一下店中的環境,這是更衣室,從裡面數起第三個是你的衣櫃,這是鑰匙。櫃中已經放了制服和作業鞋,等一下請你換上。尺寸我想應該沒有問題才對,如果有什麼請跟我說,我會幫你調換的。這邊是員工休息室,大家可以在這裡吃飯、看電視、或者補眠什麼的,因為店裡的營業時間是從夜裡7點開始,所以現在大家都還沒有來,等他們來了,我會為你介紹……」
「呃,對 不……起,請 問……制 服……要 交 押……金 嗎?」郝好不好意思的打斷了對方的介紹,詢問道。他現在可沒有多餘的錢去交付押金什麼的。
「呵呵,當然沒有。工作前事先交付押金不管是什麼名目,可都是犯法行為哎。你放心,在這裡工作只有給你錢的分,不會讓你付錢的。啊,對了,忘記跟你說明了,等下要請你簽一份合同。合同上也有說明,工作時間是18點到凌晨3點,中間有兩次休息,各半個小時。周休二日輪休制。一天包兩餐,無料。休息或用餐次數請在下班時記入電腦,我們這裡不使用打卡,全部直接輸入進電腦,很簡單的。如果你一天只用一餐,那麼月終時,會把你未食用的那一部分發作津貼補給你。……」
聽著自稱為小輝的人跟他解釋店中的各項制度,郝好不禁感歎,兩個店怎麼會差那麼多。這裡的制度幾乎可以說是非常誘人的。但看小輝的表情,這些似乎都是應該做到的。難道,酒吧和飯店會差那麼多嗎?還是我一直工作的飯店待遇太差?
如果沒有那筆負債,他甚至開始有點感激趙曉偉讓他來這裡工作。
和小輝一起整理著地下室的酒類,搬上搬下。途中,小輝告訴他,老闆的趙曉偉並不經常來這裡,就算來了,也是來釣魚的。郝好雖然沒有聽懂釣魚是什麼意思,但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是不是口齒有點不便?我感覺你說話好像很吃力的樣子。請你別介意,我只是隨便問問……」小輝剛問出來,可能覺得失禮趕緊又向郝好道歉。
笑著搖搖頭,表示不在意,隨即又點點頭,表示自己確實口齒不便。
「啊,你別放在心上。反正你是廚師,不需要和客人說話什麼的,所以請不用擔心。另外,以後如果你想表達什麼,可以傳紙條給我。我在學校的時候特別喜歡上課傳紙條。嘻嘻!」不愧是站在吧台裡的調酒師,小輝相當善解人意。
 
 
 
七點了,酒吧的員工陸陸續續的來到。小輝也都幫他做了介紹。並向大家表明郝好不善言語,如果有什麼問題,郝好會用寫的方式跟大家交流。
對於新進員工郝好,神農架的員工所抱態度各有不一。有表示歡迎的,也有看他不順眼的,大多數覺得他和神農架格格不入,呆在這裡有降低這裡格調的感覺。可能是酒吧工作環境的需要,這裡的員工就算是在廚房打下手的,穿著打扮都相當入時。雖然有制服可以遮掩郝好不入時的打扮,但是那一份說得好聽一點是淳樸的氣質,說得難聽一點就是老土的味道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郝好把這些都看在眼裡,體會在心中,一如往常無言的埋首於工作。這些個小小鄙視在他目前為止遇到的事情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麼,與其和他們急,不如不理不睬。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會消失或習慣。
當從廚房端出第一個料理開始,便接二連三的有傳單輸送進來。往往是同一桌的客人在品嚐了第一個料理後,又追加了其他料理。冷清了許久的廚房終於又開始忙活起來,合理而又先進的廚房器材也有了用武之地。郝好站在灶台前忙得熱火朝天。
 
 
 
深夜12點,昨天才來過的老闆趙曉偉竟然又在神農架出現。把調酒師小輝嚇了一跳。他不是說今天晚上去參加什麼政商協作餐會,之後便帶他這兩天看上的小美男去開房的嗎?怎麼又跑過來了?
「曉,你怎麼來了?那個小兔呢?」小輝一邊擦著酒杯一邊問他。
「我是來吃晚飯的。那個土包子有沒有來?」曉偉打開吧台的小門向裡側的廚房走去。
「你參加的不是在五星級飯店召開的餐會嗎?怎麼沒填飽肚子?」
「別提了。光好看沒耐吃的!X的五星級!還不如那個土包子燒的……」說著,人已經鑽進廚房了。
 
 
 
廚房的人看見老總來了,連忙打招呼,「Master,晚上好。」
揮揮手,示意他們忙自己的。走到正在用水果蘿蔔雕花的郝好面前,大大咧咧的吩咐道:「幫我炒兩個菜,一葷一素,再做一個湯。葷的要牛肉、素的要八寶,湯要多放海帶。快點!給你二十分鐘!」
抬頭看看曉偉,郝好繼續低頭刻花。
「你沒聽見是不是?!叫你炒菜呢!你話說不好該不會連耳朵都聾了吧!」曉偉見郝好對他的吩咐竟然毫無反應,不由火上心頭。我怎麼一看見這農二哥就氣不打一處來?!
放下刻刀,指指吊台上排著的一排傳單,輕輕說了一句:「客 人 在 等」
瞥了一眼一溜排的傳菜單,趙曉偉無所謂地說道:「我是老闆,我先!客人?讓他們等好了!」
不耐煩地敲敲料理台,催促郝好:「快點快點,現在還有十九分鐘!做得好,從這個月開始我就給你加工資。」
真的?郝好眼睛亮了。多一點是一點,早日還清這筆債務,自己也好……
嘖!真是見錢眼開!一聽有錢拿,看他那瘊巴巴的樣子!曉偉不齒。怎麼讓這種人擁有這種讓天妒的手藝呢?!切!
心裡雖然對郝好的人品充滿鄙視,但料理端上來的時候,曉偉可一點都不客氣,呼拉呼拉的大吃一頓,吃飽了,還讓郝好給他做了一份宵夜,準備打包帶到HOTEL和躺在床上等他的小可愛一起品嚐。
 
 
 
深夜三點,拖著疲累的身體,郝好走路一小時才走到距離市中心相當遙遠的住宅小區。回到家,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一頭倒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當郝好睜開眼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將近10點,嚇得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匆匆打理完自己,立刻飛奔出門。想要坐公車,可是又捨不得那兩元錢。這個月的房租水電還沒有交呢!電話他已經申請停止使用。
趕到店中時,副經理和店長已經抱著肩膀在等他了。
「小郝,我也知道你來這個城市打工不容易。可是,我也是開店賺錢的,不是開福利院的!這段時間你好像有了大麻煩似的,又是借錢,又是三天兩頭的遲到,這些看在你在店裡工作一直表現良好的份上,我也可以放過不問。可是!」店長的臉色一變,
「如果你把麻煩帶到店中,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在搞什麼鬼?!竟讓人催債催到店裡來了!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如果催債的人到店裡來搗亂,我要跟誰去要賠償?!啊?!你說啊!」
催債的電話竟然打到這裡來了嗎?太過分了……,你們到底要怎樣逼我!
「對……不……」
「好了好了,聽你說話我都覺得累!以後要再出現這種情況,你就不用再來了!這次就算了,去工作吧。」店長並不想把事情做絕,因為現在只用1200塊就能聘請一個一級廚師幾乎是不可能的。郝好是因為人好,好說話,自己才有可能在他身上省錢。換了一個人,恐怕早就辭職不幹了。
 
 
 
但事情並沒有這樣就解決,奉趙曉偉[聖旨]的劉彬隔三差五的打電話到飯店跟郝好催錢,而且語言毫不客氣,就算郝好不在,他也會留下狠話讓人轉給郝好。終於該飯店的店長越來越忍無可忍。
神農架這邊,郝好基本上已經慢慢熟悉了這裡的氛圍,工作也漸漸變得順手。除去別的員工不談,調酒師的小輝倒是很照顧他。這讓他感覺很溫暖。但有一點讓他感到非常奇怪的是,曾經小輝告訴他不經常來酒吧的Master趙曉偉不知為什麼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往這邊跑,一到店中也不管店裡有多忙就立刻喊他炒菜做飯。如果不理他,馬上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休息中也會被他拉出來,說是給他算加班費,讓他立即燒飯。
這天,可能是因為週一的關係,酒吧也比較清閒,郝好趁著休息時間,寫了一張紙條拿去遞給騰飛金融公司總裁的趙曉偉。
紙條上表明,自己會每月按時還錢,請不要讓人再打電話到他白天工作的飯店去催債。他的店長已經對此極度不滿。
趙曉偉不太認真的看了下內容,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順手把身邊的英俊男子摟進懷中。──這是他最近的新獵物,一個剛出道的男模。
郝好見他點頭,這才略微安心。不敢多看兩人,轉身往員工休息室走去。這段時間,就算他一直呆在廚房,但一些風言風語仍舊傳入了他的耳朵。比如說神農架其實是一家同性戀酒吧之類。Master的趙曉偉男女通吃什麼的。
而對這些處於相當保守態度的郝好只能什麼意見都不表達,什麼都當作沒聽見沒看見一樣,繼續過他的還債生活。
 
 
 
以為沒有了催債電話,飯店工作就可以保住的郝好,在睡了四個小時後,准8點他就從床上爬起來,收拾整理走路到飯店進行白天的工作。
做著和往常一樣的事情,11點的時候,店長和副經理、其他廚師們也來打卡上班了。
「來來來,大家,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本店新聘請的廚師,剛從營養學校畢業,專攻中式料理的小胡。年齡雖小,做的菜可相當不錯。小胡,來和大家見見禮。」
趁著店中的人圍上新來的廚師小胡問東問西的時候,店長對郝好招招手,示意他到辦公室來。
郝好望望新來的廚師,已經差不多料到店長會跟他說什麼了。
果然,「郝好,這段時間你在店中實在是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已經有很多員工跟我提起,說很擔心你會不會把麻煩帶到店中波及他人。雖然我很可惜你做菜的本事,但是經過深思熟慮我們店還是不得不……。你懂吧?你欠我們店的兩個月工資看在你一向工作努力的份上,就當作遣散資不用你償還了。但是,因為錯處在你,所以你當初押的保證金我們店將不會歸還。啊,對了,等下我會讓副經理跟你回去把兩套制服拿回來。就是這樣了!」店長一攤手,表示無可奈何。
郝好在心中深深歎了口氣,可是他知道強求亦無用。怕事的店長是絕對不會理睬的。點點頭,走出辦公室,去更衣室換衣服。出來的時候,副經理已經在等他了。
坐著副經理的車,來到自己的住處。從家裡把制服取出拿到樓下交給他。接過制服,副經理連最後的問候都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一溜煙的離去了。
 
 
 
在樓下呆站了一會兒,郝好開始考慮去找另一份新的工作,明天白天去僱人市場看看吧。看有沒有招聘只做白天工廚師的地方。或者苦力活也行,比如說建築工地什麼的。
拖著腳步,爬上四樓,回到冷清清的家中設好鬧鍾,倒頭就睡。這一個月來,他幾乎沒有哪天睡覺是超過四小時的。神農架輪休的日子,也是他去撿破爛賣的日子。不要不相信,窮到極點的人,是不在乎那一點面子的。為了那一點小錢,為了要填飽肚子。
工作的日子他可以在店中吃。但休息的日子他不得不想辦法餵飽自己。可是他手頭上連二十塊錢都掏不出來。去揀人家不要的紙盒紙箱當廢紙賣了,也可以換得幾塊錢。至少不偷不搶。也不影響他其他的工作。
 
 
 
相對於白天飯店的工作來說,郝好更喜歡晚上在神農架的工作。
因為他每次去的時候,調酒師的小輝肯定會對他笑臉相迎。在開店之前的一個小時,總是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度過。就連關店後的一個小時本來在兩點就可以下班的小輝也總是留下來陪他把善後的工作做完。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出勤表上兩人的時間變得相同,連周休日都是一模一樣。這讓寂寞慣了的郝好暗暗心生感激。
「怎麼了?看你臉色好像很不好,你有好好休息嗎?還是有什麼煩心事?」把酒杯從玻璃櫥裡拿出來陳列的小輝關心地問道。
做完自己的工作出來幫小輝的郝好看看他,沒有吱聲。
「說啦,你不說放在心裡更難過。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幫幫你呢。吶,」
沈默了一會兒,在memo紙上寫道:我在找白天的工作。你有什麼可以介紹給我做的嗎?我什麼苦都能吃,就算是碼頭搬運工也可以。
「哈!阿好,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晚上都做這麼遲了,你白天還要找工作?要還錢也不必把命都搭上吧。你到底欠了多少?問曉他都不肯告訴我。如果數字不過十萬,我可以先幫你墊上。」小輝停下手中的工作,認真地看著他。
郝好面向他感激地笑了。這一個多月來,還是頭一次有人願意主動借錢給他,而且還是才認識一個月的店中同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借,他也是非常感激的。
隨手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小輝愣住了。
「這是欠額?」
郝好點點頭。
「不是開玩笑?」
郝好笑笑搖搖頭。
「你原來是開公司的?現在破產了,所以才欠了這麼一個數字?是被曉的公司擊垮的嗎?」
「呵呵……」難得的,郝好笑出了聲音。
「好吧,我不問你是怎麼弄出這麼大一個洞出來的了。我現在只能建議你:去買高額彩票!」小輝苦笑著,這個老實頭是怎麼才欠了這麼一筆巨額債款,是被人騙了嗎?
「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的工作,請稍等幾天。其實,你也可以詢問一下你的債主,他人面廣,自己手上也有不少產業,如果你拜託他,我想他應該會幫你想想辦法的。你現在生活上一定很困苦吧,多的沒有,萬兒八千的我總能掏出來,你不要不好意思,如果有需要就跟我提吧。不要把身子弄垮了。」一個月下來,明顯感覺他瘦了一圈的小輝不忍心地說。
沒關係,還有兩天就發工資了。你現在借我,我不知要到哪個猴年馬月才能還你。還是算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很感激!郝好迅速的在紙上寫道。
「喂!郝好先生,我請你來是讓你來工作的,可不是讓你來泡男人的!在玩什麼鴻雁傳書啊?讓我看看!」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奪去吧台上的memo紙。
「曉?你那麼早來做什麼?阿好是在和我工作,你不要亂說好不好!」小輝白了一眼來人。
「嘁!工作中有寫這個的嗎?你要找工作呀?怎麼,那家飯店把你辭了?」來人──趙曉偉趴在吧台上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郝好。
還不都是因為你手下的員工!如果他不老打電話到店中催債,店長也不會把我辭掉。現在我沒有工作了,你開心了!郝好看著那張讓人生氣的臉,有種想打他一巴掌的衝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並不會真的作出來。
「曉,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不要一來就找阿好麻煩好不好?」小輝看不過去,出面相護。
「來吃飯的呀。嘖,小輝你怎麼這麼護著這小子?該不會對他有意思吧?還叫他阿好……哈哈哈!如果真是這樣,我可要佩服你的眼光,佩服你……眼光實在有夠……」作了個大麼指朝下的動作,趙曉偉笑彎了腰。
握握拳,郝好忍下了怒氣。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沒有節操腦子裡只想著那種事嗎!男女朋友三天兩頭的換,小心得病!
這一個月來,經常看到趙曉偉帶著不同的人到店裡喝酒。一個月下來,竟然沒有重複的面孔。郝好對他如此放蕩的生活深深不以為然。
再一次認識到這個人和他完全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如果沒有欠款這件事,自己大概永遠都不會和這樣的人有交集!
笑夠了的曉偉趴在櫃台上瞇著眼睛看臉不知是羞還是氣得通紅的郝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開口說道:「我可以介紹你一份不錯的工作,又輕鬆又賺錢。」
「曉!阿好不是那種人!」小輝連忙出面阻止。
「我當然知道他是哪種人!你放心,我說幫他介紹的不是你想的那種工作,哼,你也不看看這老小子長什麼樣,就算他想去做有沒有人買他都是問題。」探身從吧台裡面拿出一罐啤酒,拉開起子。
仰頭喝了一口,在memo紙上寫下一行字撕下來遞給郝好說道:「明天起你去這個地址報道。工作內容很簡單,負責早中飯而已。要每天到。工資每月固定兩千。做得好,有獎勵。你做不做?」
真有這樣好的工作?只要做兩餐每月就可以拿兩千?郝好眼中充滿疑惑。
看出對方心裡在想什麼,曉偉提起嘴角:「如果你老老實實做的話,但如果你手腳不乾淨,自然會有你的苦頭吃!好啦,去幫我炒菜!就做前天你弄的那道好了。還不快去!」
誰手腳不乾淨了!郝好怒。
 
 
 
第十章
 
 
 
一大清早,郝好捏著手中的紙條來到市政府單位特別多的高級住宅區。明明是市中心,這裡卻像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似的,周圍一片安靜。偶爾在高樓、院校和政府辦公地之間,可以看到佔地廣闊帶有庭院的家居。有的家居門口還有衛兵站崗。
不敢向這些古色古香的小居多看,郝好一路拿著紙條問人來到紙上所寫的地址。一大堆的彎彎繞繞,快把他的頭給轉昏了。
大約估計了下時間──手錶他已經賣掉,只留下了鬧鍾。早上出來時是准六點,一路摸索過來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可能快7:30了吧。不知道會不會太遲……
因為趙曉偉告訴他是做早中飯,而在他的常識中,早飯應該是在7點左右吃的,甚至更早。所以他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已經遲到。如果對方家裡有孩子,那麼這個時間應該是小孩吃完飯去學校上課的時間了。
站在這所現在已經很難看到的舊式帶庭院二層小洋樓前,郝好猜想對方是不是什麼高官要人。猶豫了一會兒,重新核對了一下手中地址,確定無誤後按響門鈴。
等了一會兒,什麼反應都沒有。該不會已經出門了吧。怎麼辦?會不會因為遲到給別人留下壞印象?想到今天晚上如果讓趙曉偉知道自己遲到的事情,大概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更何況這份工作還是他介紹的。他會不會一怒之下就又讓我每月無論如何得償還一萬五?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理,郝好再次按響門鈴。良久,還是沒有反應。
最後按一次,如果再沒反應的話,就只好回去了。
剛把手指離開門鈴。就聽有人在罵:[他奶奶的,是哪個王八蛋一大清早不讓人睡覺跑來搗蛋!要是沒有十萬火急的事,看老子不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是誰?!]
這……聲音好耳熟,這罵人的方式怎麼那麼像某人……
[靠!是哪個兔崽子耍老子玩……]看樣子對方要掛斷對話機了。
怕通話被切斷的郝好連忙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有一個通話口。學著電視上看到的把頭湊過去:「您……早。俺……」
[奶奶的,原來是你這個鄉下二哥!別俺啦,老子已經知道你是誰啦!真是的,那麼一大早跑過來幹什麼?!還錢也沒看你那麼積極!進來!]
原來是他!郝好的臉頓時黑下來。我說世上還有誰說話那麼難聽,原來真的是他。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來開門的郝好不由怒上心頭。這個人怎麼這麼過分!就因為自己吵了他睡覺就把人關在門外置之不理。不是他自己說讓人來做早中飯的嗎?怎麼人來了卻不開門?!
[喂!你在門口乾啥?還不快進來!老子還要睡回籠覺呢!磨蹭什麼?!]從傳話機傳來趙曉偉不耐煩的聲音。
嗯?什麼意思?門沒開你讓我怎麼進?
「門……沒……」
[啊!你是豬啊!連門開閉能從內控制的都不知道!把門推一下就可以開了!奶奶的,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走路吧!徹底一個農二哥!]
氣得咬牙,強行忍住屈辱,伸手把門推開,果然庭院的大門一推就開了。
剛推門進入庭院,大門就在身後無聲無息的關上。通過栽有花草樹木堆放假石山的庭院,走到小洋房的玄關,玄關門是打開的。看見門口擺放的鞋架,正在想要不要脫鞋入內時,屋內走出了一個人。
「把鞋子脫了,換鞋入內。那雙灰色的是專門給來打掃的人穿的,你先穿那雙好了。」看到郝好腳上的球鞋,一皺眉頭:「你腳不臭吧?如果有味道麻煩你到院中把腳洗淨在進來。我討厭不講衛生的人!」
忍!忍!郝好拚命告訴自己他是你的債主,能忍就忍吧。他是這屋子的主人,有什麼要求也是不奇怪的。強忍屈辱,把鞋子脫下換了那雙灰色拖鞋。感覺到對方正在觀察自己那雙穿了有三四年的球鞋的目光,不禁感到萬分尷尬。
「你這麼早來做什麼?」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味的趙曉偉讓開身子抓抓腦袋一副困困的樣子問道。
來做飯的!你忘了自己昨晚說的話了嗎?瞪了他後背幾眼,跟在其身後進入客廳,郝好在心中回答道。
屋內的擺設相當的……怎麼說呢,中西結合?瀏覽了一下客廳大概佈置的郝好想到。感覺和趙曉偉這個人有點不符。有點過於中規中舉且過於隆重。讓身穿卡通圖案睡衣的趙曉偉顯得年幼許多。真沒想到這個人竟然穿這種孩子氣的睡衣。
「喂,你不要動不動就裝啞巴好不好?人家在問你話的時候,就算是禮貌上也應該回答一下吧。還是你乾脆連言語功能都喪失了?」曉偉轉頭看向沈默的他。
「做 飯!」郝好一字一頓。
「做飯?我的天!你一大早把人從床上鬧起來,就為了來做飯?我昨天可是凌晨三點半才睡的哎,你別告訴我你只回家睡了…三…個小時?……就跑來了。你只睡了三個小時?」
兩個小時。……你管我睡幾個小時!廚房在哪裡?做完了我也好快點離開這裡。
看見郝好緊抿著唇瞪著他,曉偉突然覺得很好笑。這個老小子做人怎麼這麼認真?讓他來做早飯,他就真的來做「早」飯了。連覺都不睡。
「郝先生,你已經長的夠不上台面了,不必再掛著兩個黑眼袋出來嚇人。我可不想自己店中的員工因為工作中打瞌睡燒了廚房或放錯調味料之類。你給我注意點日常生活,老子也沒把你逼到這種程度吧?」曉偉心裡十分不爽,至於不爽什麼他也說不出來。
「你現在做,我也沒精神吃。這樣好了,那有一張沙發你在上面補個眠,等我睡醒了在喊你做飯。今天早飯中飯合一起吃。記住,不要在我家亂翻,如果少了什麼小心我扁你。」指指客廳中的沙發,曉偉揉揉眼睛向樓上走去。
郝好一下子看看沙發一下子看看趙曉偉轉身離去的背影,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是被你叫來做飯的嗎?怎麼又叫我補眠?該不會是他想找借口扣我工資吧。郝好滿腹疑惑。沒辦法,他對趙曉偉這個人實在沒有好感。以至於對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忍不住加以猜測。
不敢真真躺到沙發上睡覺的郝好只能幹干的坐在沙發上,等待曉偉的起床。
 
 
 
「……喂!你這只睡豬!給我起來!老子喊你來可不是讓你來我家沙發上流口水的!該死的,快起來給我做飯!老子快餓死了。」
朦朦朧朧的感覺有人抓住他的衣領不停搖晃,當聽到「沙發上流口水」這句話時,郝好徹底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用手背去擦唇角,臉也羞得通紅。我怎麼會睡著了!
曉偉看見他的動作傻掉了,「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又沒說你真得流口水。不要再擦啦。起來做飯。真是無趣的人!」
你!郝好停下手紅著臉怒視曉偉。
轉過身沒看見他表情的曉偉對身後招招手說道:「我帶你去廚房。今天就隨便一點,下次記得買菜帶過來。我會預先付你買菜錢。菜色你可以自己挑,只要你別扣太多,我不介意你把剩下的錢放進自己口袋。以後,我會在晚上去店裡時或者打電話告訴你第二天早上來的時間。免得你又發神經一大早衝過來擾人睡眠。……」
「俺……沒 有……電 話。」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話語,郝好說明道。
「你連電話都沒有?我記得你家裡好像是有電話的吧?」曉偉轉頭看他。
「停……了。」
「停了?你好好地把電話停了做什麼?……見鬼的,你別告訴我因為你沒錢付所以停了。」
點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
「Shit!把它再打開!廚房在這邊。」
他的嘴巴難道就不能乾淨一點嗎?對曉偉時不時吐出的髒話感到頭痛的郝好。
推開廚房的門,郝好發現這裡和客廳不同,完全是西式作風。正是時下流行的廚房管理化設計。完善的通風排氣設備、漂亮的吊櫥、精緻的酒櫃、大理石的料理台和同質地的流水池。看起來……清爽而且嶄新。
「一年前裝潢的。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些東西的用法吧。鍋碗之類的都在拉櫥裡。你自己找著用,如果有缺的,跟我說一聲。我會付你錢買。那邊是冰箱。」指指一扇看起來像是門一樣的地方對郝好解釋道。
這是冰箱?這麼大……又不是開店,有必要嗎?有錢人的奢侈!一年前裝潢的,到現在都看不出有用的痕跡,那位來打掃的人想必很負責吧。郝好順著曉偉的手指看向那座冰箱暗想到。
「這裡基本上都沒什麼人用。我一般很少在家吃飯,就算吃也是叫外賣的時候比較多。」看出郝好的疑惑了麼,曉偉這樣解釋道。
原來如此。可是,這麼大一個家就他一個人嗎?就算他是獨生子那他的父母呢?難道就他一個人住在這裡?
「冰箱裡大概就是這些東西,你看著用。正好冷凍櫃裡有從日本空運過來的松牛。你把它做成料理好了。」
松牛?牛肉的一種?郝好不懂。
「松牛的松指的是日本牛肉產地。據說味道世界一流,味道是不是世界一流我不敢說,但價格是世界超一流倒是沒錯。」對天翻了個白眼,對那個人無聊的行徑嗤之以鼻。你以為用昂貴的東西就可以打動我的心嗎?老子的家產可不比你少!看在松牛產量不多暴殄天物可惜的份上老子才沒把它扔掉。
「好啦,給你三十分鐘做飯。下午兩點我還有個不得不去的會議呢。做兩人份,一起吃好了。」像是施恩似的,曉偉邊說邊往廚房外走去。
他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為什麼我沒問出口,他都知道了似的。奇怪!
 
 
 
11
之後,郝好向Master的趙曉偉申請可不可以讓他做全月,或者改成周休一日也可。曉偉考慮一番後同意了。因為有不少老客已經提出說神農架的菜餚不知為什麼一會兒好吃的不得了,一會兒又變回原來,希望那位做菜美味的廚師可以天天來。本來趙曉偉聽了這個意見後正準備找一個有水準的廚師和郝好交換工作,沒想到他會自己提出天天做,這倒解決了他的煩惱。相對的,郝好的工資也在暴漲。但這讓酒吧中一些資歷深的員工很不服氣,不滿剛來的打工仔竟然比他們這些做了很久的人拿的還要多。但出於郝好是Master親自聘請來的也只好把不滿放在心中。
時日像流水一般過去,轉瞬間已是春季四月。
 
 
 
「你的手藝是在哪裡學的?學校還是拜師?」飯桌上,曉偉邊給自己斟酒邊問坐在對面的人。
「沒……拜 師」郝好雖然已經跟他一起吃飯有兩個月了,可是仍舊無法習慣對方輕視的態度,顯得很拘謹。
「那就是無師自通羅?讀過營養學校之類的嗎?」問完,揀了一塊紅燒黃魚放進嘴裡。嗯,好吃。
點點頭,表示自己讀過。
「你在那家飯店做了幾年?一到這個城市就是在那兒做的嗎?」
「六……年……多,一……直……」
「嗯嗯。平時節假日都做些什麼?」沒等郝好把話全部說完,曉偉便繼續問下面的問題。
「不……做……什 麼…」想快點把飯吃完離去的郝好,想到上次曉偉罵他別人還沒用完餐就中途離席是一件超級不禮貌的事情時,只好坐在餐桌邊乖乖的回答他的問題。
「不做什麼你做什麼?別告訴我你一回家就呆坐在板凳上坐到天亮。」
「收…拾……屋 子,……看…書…」
「看什麼書?你也看書?小人書?」
「……料 理……」
「除了料理書呢?看其他種類嗎?比如說偵探小說、科幻小說、武俠小說等等。」
「…很……少 …看」
「交過女朋友嗎?」
搖搖頭。
「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又搖搖頭。
見他一問三不知,曉偉開始冒火。
「跟你這個人說話真是無聊透頂!幸虧你沒女友,如果有大概也會被你活生生氣死!我看你除了做飯以外就真的是無可取之處了!靠!跟我爹媽吃飯也比跟你吃有趣!」見郝好又把頭低下,氣不打一處來,發火道:「你給我快吃,吃完了給我滾!看到你就生氣!」
是你要跟我吃飯,是你要跟我說話,我又沒有這樣要求!你以為我想留下來看你的嘴臉嗎?人長的倒挺好看這嘴怎麼這麼缺德!如果不是欠你錢,我連一分鐘都不想跟你呆在一起!本來就沒怎麼在吃的郝好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俺……回……」
「坐下!老子還沒吃完你就敢走?我不是跟你說過別人沒用完餐之前就離席是一件極度不禮貌的事情嗎!你沒帶耳朵是不是?!」看到他真的準備回去,曉偉又開始生氣。總之這個人無論在他面前做什麼他看了都會生氣就是。
「你!……」郝好氣的身體發抖。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無論自己做什麼他總是看自己不順眼,總是想著法子找他的茬。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他了?!
「等我吃飽了你才可以走!」曉偉任性的說道。
 
 
 
看到郝好在紙條上寫已經無法忍受繼續為曉偉做飯想換工作時,小輝笑了起來,問道:「他對你做了什麼嗎?還是說了什麼?」
郝好搖搖頭,不想在人背後說別人的壞話。如果不是小輝說當自己忍受不了趙曉偉時願意幫他找新工作,他連這件事都不會告訴他。
「呵呵,曉也真是的,幹嘛老是跟你犯沖。他這個人啊,如果不是相處多年的老友或者得罪他,一般對人都是冰冰有禮。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不想把熱情浪費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所以曉應該不討厭你才對。」拍拍郝好的肩膀,小輝笑著說道。
他不討厭我才怪。否則他為什麼要那樣說我。那像是對不討厭的人說的話嗎?
「要不要在試一段時間,畢竟他給的工資不低。依你現在的情況,想要再找一份同條件的工作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不過,如果你實在受不了了,嘛,人和人總有不對盤的時候,我會幫你試試看介紹其他的工作給你做。你看如何?」
考慮了一會兒,郝好點點頭對小輝露出感激的微笑。
 
 
 
深夜,曉偉一如往常跑到店中來吃晚飯。今天他帶來的好像是他的朋友,約有三人。四人一身貼身剪裁似的瘦身西裝,舉止態度都表明了他們是生活在上流社會的人物。曉偉在四人當中顯得特別出眾風格也獨樹一幟,另外三人亦不弱,放過他們的社會地位不談光面貌身材就可以打上八十分。以至於四人進來的時候,引起酒吧二十秒的寂靜。
隨著眾人愛慕羨的眼光,四人進入最裡面的一間卡拉OK房。
窩在包間裡,曉偉和友人們又唱又跳又吃又喝。反正關起門來,誰也看不到平時道貌岸然風度翩翩的企業戰士瘋狂的樣子,自然也不怕大失形象。
小輝看著B-7室傳出來的酒單大皺眉頭。
「Master和他的朋友還真能喝,啤酒都已經下去兩紮了,白蘭地也空掉一瓶,XO送進去兩瓶,加上VIN和調酒,他們竟然還點……。天!就不怕酒精中毒嗎?」另一位調酒師羅毅看著點酒單驚訝的直咋舌。
「嘖,羅,你去B-7室看看,問需不需要為他們叫Taxi。就說快到閉店時間了。跟曉說就可以。」小輝吩咐道。
「OK!」羅毅走出吧台。
過了一會兒,他又走了回來,「Master說叫三台Taxi。另外如果到關店時間了,讓我們去跟他打聲招呼。」
「你看他表情怎麼樣?正常嗎?」小輝一邊配酒一邊詢問。
「唔……,難說。基本上還算正常,沒有拉住人就親。加上他可能對那三個人有點警覺性,還沒有喝到分不清人的地步。」羅毅想笑又不敢笑弄得表情十分怪異。
「呼!曉那家夥酒品太差!希望到關店時他不要喝的爛醉才好。否則可沒人願意侍候他。真是,在外面也不知道控制一點!」小輝一臉無奈。
 
 
 
很可惜,曉偉並沒有如小輝之願在關店時仍能保持清醒。在把另外三個喝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人送走後,他還讓郝好給他燉了只鱉,一個人霸著廚房的料理台自斟自酌。直到店中的員工全部回去,郝好和小輝已經把關店準備做的七七八八的時候,他還在一個人獨樂。
「阿好,看樣子今天我們得送他回去了。我一個人擺不定他,麻煩你能不能幫我把他一起送回家?我負責開車。」小輝看看兩眼朦朧的曉偉,歎口氣對郝好懇求道。
看看那樣的曉偉,再看看為難的小輝,郝好點點頭。
「曉,我們回去了。起來,我們送你回家。」小輝拍拍曉偉說道。
嘟著嘴,表情不滿的,「你們都不陪我喝……」看樣子還沒到爛醉的地步,說話還能保持邏輯。
「好的啦,回去我們陪你喝好不好?在廚房喝也太沒情調了吧。」小輝哄他。
曉偉眼睛亮了,「你說的,回家後你們陪我繼續喝。好,我們回家……」扶著桌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見他一個踉蹌,等郝好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扶著那個討厭的人了。痛恨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也要發揮同情心的郝好陷入自我厭惡中。
「嘁!誰要你假好心!別以為這時候你獻一下殷情……我就會改變對你的看法。貪心的土包子!」伸手一推郝好,曉偉想要自己一個人走路。
我討厭這個人!郝好再次肯定後鬆開雙手。
見他真的鬆開手,曉偉又不高興了,撲過去掛在他身上,氣憤地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良心!別人走路都不穩了,你連扶都不扶!我是你BOSS,現在我命令你送我回家!」
小輝看到二人的舉止,不由好笑。安慰郝好道:「他喝醉了就是這樣子,不要放在心上。你先扶他出去,我來鎖門。」
 
 
 
開車送曉偉回家的途中,小輝接到女友打來的電話問他為什麼到下班時間還不回來。
小輝苦笑著對坐在後車座的郝好說道:「不好意思,等下可能要麻煩你一個人看護曉偉洗澡上床。我女朋友她……,自從她知道神農架是GAY常來的酒吧之後,把我盯得比以前還緊。如果我晚回去,她就會胡思亂想。所以……真是不好意思了。」
愣了一下,無奈之下只好點點頭。郝好看看自從上車起就趴在他懷裡不肯動彈的曉偉開始大大犯愁。
到了地點後,不用二人扶,曉偉自己從車子中鑽了出來。以為可以不用照顧他的郝好剛剛高興,就發現對方無法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沒辦法,只好過去幫他。
見二人把門打開,曉偉的神志也還算清晰,小輝這才放心的打了個招呼後開車離去。
 
 
 
12
 
 
 
「喂!你去哪裡?」曉偉從後面扯住郝好的衣領。
「放……手。俺……去…倒…水……」伸手去解抓住自己衣領的手。
順勢把人摟進懷中,曉偉表情不爽地說道:「我要你陪我喝酒,不要你陪我喝水。我家的水不給你喝!」
「放……開!」很久很久沒有如此和人親近過的郝好覺得萬分不自在。這個人喝醉了不但不講道理怎麼還這麼粘人!
「不放!就不放!」像是小孩子抱住心愛的玩具一樣,曉偉說什麼都不肯放手。
「俺……拿 酒……給 你……」郝好拚命想辦法掙脫他的懷抱。
一聽郝好要陪他喝酒──自動把郝好拿酒給他的行為進一步理解為[陪他喝],曉偉這才露出歡顏。
「好。我們去喝酒。喝完了我們唱歌,我教你。」高高興興的摟著懷中人向廚房進軍。人是前進了,手可沒放鬆一分。
郝好終於徹底理解小輝臨走前跟他說的此人喝醉了天下無敵是什麼意思了。
 
 
 
「嘿嘿嘿……」曉偉看著喝了一杯酒臉就變得紅紅的郝好無意義的傻笑。
「我跟你說……,我知道你不會說話,所以我說,你聽。……我跟你說,我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就開始偷我老頭子的酒喝了。我從來都沒有醉過!我不喜歡一個人喝酒,我喜歡別人陪我一起喝……呵呵,」
把身子靠向手拿酒杯正在猶豫要不要喝第二杯的郝好,手搭上他的肩膀,勸誘道:「乖,再喝一杯,我給你獎勵……」
「俺……頭……頭……暈」不沾煙酒更不習慣喝烈酒的郝好在被曉偉硬逼著灌下一杯濃度超過50度的白酒後,嗆了半天,從喉嚨到胃火辣辣的,血液開始往下降頭漸漸變得沈重。
「喝了,乖……」曉偉凝視著他。
昏昏然的,郝好把烈酒再次送進喉嚨。「唔……辣……」
「嘿嘿,我幫你變不辣……」曉偉把頭湊上去,伸出舌頭去舔郝好的嘴唇。
「啊……!」郝好瞬間硬成石頭。
趁著他嘴張開之際,曉偉側過頭整個唇覆上他的,深深、深深的吮吸。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不住攪拌、勾住、拉出口腔外用牙齒輕咬。
郝好急了!拚命用手去推緊緊抱住自己的人。他瘋了嗎?!還是我在做夢?!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感覺到郝好的掙扎,曉偉離開他的唇,笑著問道:「喜歡我的獎勵嗎?我們不唱歌了,……玩親親好不好?我喜歡和你親吻。來,我們繼續玩……」說著,就把臉往前湊。
「俺……不要!」郝好大叫出聲。猛地推開他,站起來就想往外走。剛跨出步,腳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看來,那兩杯烈酒帶給他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嘁!」曉偉蹲到他面前,臉色一變「讓我親親你會死啊!又不少你塊肉!還是沒錢你就不肯賣呀?」說著,伸出手把他推倒在地板上,隨即跨騎上他的腰部,壓住。
被曉偉的動作嚇住,郝好一時反應不過來。等對方再度覆上他的唇時,才曉得要反抗。可是,被酒精侵蝕的身體不如往常使得上力,除了不住扭動腰身以外,並不能動搖身上的人一分一毫。
「干!你亂動什麼?!弄得老子火都上來了!」一把扯住他的頭髮,「既然如此,你今天晚上就留在這裡負責幫老子消火!」曉偉被郝好擰來擰去的身軀挑逗的慾火高漲,倒把酒精度給降低了不少。本來想玩玩親親就讓他回去的,可是現在……
「不……」再不知男女之事,聽到曉偉如此明顯的話語,郝好也明白了迎接他的即將是什麼。
「俺……不……要!」雙唇開始顫抖。為什麼男人的自己也會碰到這種事情?而且他不是討厭自己嗎?為什麼……
「什麼不要!你跟老子回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明明知道我是GAY還要照顧酒醉的我,你還不是存了這個心!本來想耍耍你就讓你回去的,靠!今天吃的那只鱉好像來效用了,你又賣力的扭來扭去,現在如你的意啦!」話聲剛落,便去脫他的毛衣。
「不……俺……不 是……」那個意思!因為剛才的掙扎,酒精慢慢的在身體中發揮了效力。郝好悲哀的發現自己越來越口齒不靈,且無力動彈。
「不要廢話啦,我會付你最喜歡的鈔票的!故做什麼姿態!」酒意和慾望混合在一起慢慢升騰成一股烈火迫切的尋找著突破口,逐漸的曉偉開始失去理智。
感到曉偉的手伸進自己的內衣裡時,郝好鼓足全身的力氣伸手猛地一推對方胸膛翻過身子就待爬起來往外跑。可是他以為很快的速度在別人眼裡卻是極慢的,一下就被剛剛被他推開的曉偉壓住向前爬行的身體。
「個騷貨!跑什麼跑!欲擒故縱是不是?還是怕我出的價格低呀?要多少你才滿意?十萬夠不夠?」繃緊的慾望叫囂著想要發洩。曉偉一邊扯著郝好的褲子一邊問道。
「不……!」拚命的搖頭,想要拱起身子,可是身體像爛泥一樣無法移動分毫。
「嫌少?你要是第一次老子就付你……七十萬好了!怎麼樣,這樣你就還只剩下四百萬的債款。像你這種次品有人肯買你就應該高興了,更何況是這種天價!不過,老子付出了多少,自然也要回收多少。你今天晚上就等著升天吧!」扭住郝好的雙手,摸索到他的皮帶扣解開,連著內褲一把扯到腳跟。
「不……不……求……求……你……」越急越無法表達,感到自己的腰部被抱起,雙腿被分開,身後傳來了對方解皮帶的聲音,郝好急得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我不是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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