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小麥色的身體被干的不住挺動,兩條腿被大大的分開,一條腿被彎起扣押在沙發的邊緣,男人身著夏式西裝跪坐在赤裸身軀的胯間,一手扣押著對方的大腿,一手持著攝像機對準身下汗濕的身軀,不停的大力抽送自己的腰部。
男人行事中僅僅拉開了前方的拉鏈,週身的衣服不見一絲凌亂。
赤裸的男人哭泣著抽噎著接受來自身上男人的折磨,小小的乳頭被擰得通紅,小腹和腰間儘是牙印,隨著男人的抽插充塞在身體深處的白濁流淌到黑皮沙發上,紅色的嫩肉被帶進帶出,窄小被撐到極致……
二十分鐘後,男人抽出與自己秀麗面龐完全不符的碩長,扯著赤裸男人的頭髮讓他仰起頭,隨即把自己的塞入對方無法合上的口中。
悶悶的呻吟聲連帶瘦弱男人淒慘的模樣,全被收進8mm的攝像機鏡頭中……
各式各樣的姿勢,各種極盡羞辱的玩弄,整體的身體局部的器官,所有的表情,微弱的哀呼,淒慘的呻吟,包括那絕望的眼神,無一遺漏!
 
 
 
找了條毛巾被裹住懷中人赤裸的身軀,連同攝像機,送進黑色的吉普車中。
身後,身穿花襯衫的小陳趕了過來,遞給曉偉一個資料夾,說道:「這是郝好先生的健康詳細診斷書,幫他檢查的醫生說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任何手術,又說他極度營養不調,有輕微的胃潰瘍現象,另外……」
「這裡面都寫了嗎?」曉偉奪過資料夾,表情陰暗的說道。
「啊,是的,我想是的。」小陳忙不迭的應聲。
「那你可以走了。」打開車門,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轉過頭,「聽著,關於郝好在這裡簽下的留下的所有資料,明天你給我親自送到家裡來。還有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你叫那幫傢伙把嘴巴管嚴一點!」
「是,您放心。」小陳彎腰,態度一點都不敢鬆懈。這位趙總美則美矣,但美麗的東西往往也都是含有劇毒的。如果不小心觸怒了他……
想起那些傳說中的事件,小陳發誓自己死也不敢洩漏一點點關於今晚的事情。相信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
 
 
 
開著車回到市中心行政區所在的家中,直接把車開進院中的車庫,從後車座抱出昏迷不醒的人兒,含著連自己都不知道得小心翼翼轉身往屋中走去。
 
 
 
19
走進離開一個多月的家中,燈光自動亮起,以為會看到一片狼藉的曉偉驚訝的發現所有仍舊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抱著郝好上樓,猶豫了一會兒把他送進自己的房間,這間他曾經灑了七十萬的房間。
把人放到床上後,想就這樣轉身離去,可是當看到郝好那張憔悴萬分的面孔,不知為什麼曉偉拉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隨手打開丟在床腳的資料夾,剛開始準備只是隨便看看,沒想到會越看越仔細。
合上郝好的健康診斷書,曉偉心情複雜的看向不知是沉睡還是昏迷中的男人。他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嗎?他醒來後還會再度自殺嗎?他……看起來好可憐……
見鬼的,我在想些什麼!他有什麼好可憐的,這些都是他自找的,跟我完全沒有關係!他是死是活關我屁事!走啦,回房睡覺!不對,應該先弄些吃的。
丟開手中的資料夾,站起來。
 
 
 
——你真得就準備這樣放任他不管?也許他會真得就這樣死掉。
我剛才說了,他是死是活跟我都沒有關係!你不知道我討厭他嘛!
——……,你真得討厭他嗎?
當然!
——為什麼?你討厭他什麼地方?
所有!
——所有是指哪裡?
你明明知道的!
——你告訴我。把他所有討厭的地方都陳列出來,這樣,你也可以說服我,也就是你自己。心情也會好受一點不是嗎?
好,我說,說完了,是不是就可以離開了?
——啊。
我討厭他!看到他就生氣!他貪財……
——你真得認為他貪財?
當然。
——如果他貪財,為什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
——其實你明明知道的,如果他真得貪財,他也不會一天去打五份工,一天只睡一兩個小時,不會去賣自己的身體器官來還債。不會對你……不假詞色。如果他貪財,他完全可以趁你不在家的時候,偷家裡的東西出去賣。要知道就算掛在走廊裡的裝飾畫拿到黑市賣也可以賣到一百萬左右甚至更多。
也許……他不知道那些畫的價值。
——好吧,就算他不清楚這些畫的價值。可是他為什麼不接受你給的七十萬?而要去冒著生命危險賣器官來換得八十萬?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他就是貪財!他趁我受傷的時候偷了我的錢包和手機,還死不承認!
——……,錢包和手機真的是他偷的嗎?
除了他還有誰!
——可是他救了你的命。那些你不是也說了就當作報酬送給他嗎?
你……怎麼老是幫他說話!
——我只是實事求是地分析事情而已。對所有遇到的事。
我肚子餓了!
——讓我們把這件事解決掉好嗎?老是擱在心中也難受吧。
好,你說。我們速戰速決。
——除了貪財,你還討厭他什麼地方?
他……老土!都什麼年代了還打扮成那樣!還有他表情木吶為人無趣對人愛理不理!把別人說的話都當耳旁風。倔脾氣!假好心!
——他確實很老土打扮很不合時宜,可是換一個角度來看你不覺得這也在說明他很單純?他對你說的很多暗藏乾坤的話語都不太明白,他和你唯兩次的性交也表現得十分生澀不是嗎?他的反應甚至像個孩子。26歲的他尚能保持這份純潔你不覺得很珍貴?也許你是他唯一如此肌膚相親過的人。
那又怎麼樣?那能代表什麼?
——那代表你是他唯一的男人。而且他雖然打扮不適宜,卻很愛乾淨。無論多遲多累,他每天都有清洗自己的身體。你喜歡清潔的人對吧?
是啊,害得我每天都會聞到廉價的肥皂香!……好吧,我承認那很好聞。可是他從來都不跟我主動說話,我說什麼他也都是愛理不理。
——你說的那些算得上「話」嗎?先別生氣,我只是說實話而已。你也知道你所說的「話」經常可以把人氣得半死。你忘記朋友們都背地裡叫你什麼了?所以,他不願意理你也算是很正常的不是嗎?而且,他好像有語言功能障礙,這也許也是他不怎麼說話的原因,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是殘疾人。
你是說我在欺負一個殘疾人嗎?!見鬼的!
——懶得理你了。至於你說他假好心,你認為他會半年來一直都在所有人面前偽裝著自己?你不信小輝的看人眼光?如果他只想偷你的錢包和手機,幹嘛要大冷天地把你救回家?
可是他確實偷了!
——你並沒有看見不是嗎?好吧,就算他拿了你的錢包和手機。難道,他在你眼中就沒有優點了嗎?
優點?做飯好吃,還有什麼?那裡有彈性夾得少爺我爽?
——就只有這些?
(望望床上的人,許久)還有……他頭髮很軟。……長的也不難看,起碼算得五官端正。……耳垂子看起來也很可愛。他……,他工作很負責任。還有他……,夠了!別再問了!你到底想知道什麼?見鬼的!我要去睡覺了!
——你為什麼會在接到小輝的電話後,提前一天回國?是因為你聽到他瘦得不成人形還在生病的緣故嗎?你在心疼他!
不是的!鬼才會心疼他!他算什麼東西?要少爺我心疼他?有沒有搞錯!
——那你為什麼要強姦他?
他賤!欠男人干!
——他什麼地方賤?
他目中無人他視我如無物他罵我是狗!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說我!他算什麼東西憑什麼這樣說我!一個鄉下的土農二一個窮光蛋一個……他媽的混蛋至極的老男人!
——天下間窮鬼外加混蛋至極的男人多得是,你為什麼不也去強暴他們?而非要糟蹋他不可?!
他……,他,他不一樣,他和他們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媽的別再問了!見鬼的!
 
 
 
一腳踹飛身邊的椅子,惡狠狠的看向躺在床上的人。這個人是個禍害!留著他是個禍害!他太影響我的情緒了,這一切都是不正常的!……我要殺了他!!
一步步向床邊逼近。
——你應該冷靜一下。要殺這個人要讓他消失,對你來說實在是一件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事情。你有必要殺他嗎?你承認他對你的影響性?回去睡一覺吧,睡醒了也許你會覺得這個人在你心中也算不了什麼。如果明天你還是想殺他的話,那就等到那個時候再動手吧。不要給自己留下一個悔恨。
對,我想殺他什麼時候都可以動手,不一定非要今晚。而且我現在肚子餓了,看了他的死樣說不定我會吃不下飯。對,留到明天再說。走,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個人。遠遠的!
「砰!」的一聲,門被大力的帶上。
門內,和房間混為一色的淡青臥床上,面色青白的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眼,望向天井的眼光顯得如此空洞無神。
久久,眼淚從一眨都未眨的雙眼中滑落,男人無聲的哭泣著……
 
 
 
第二天,曉偉起床後接到小陳送來的資料,看都沒看隨手丟進碎紙機中。
10點鐘,曉偉接到電話出門去處理事情。經過郝好的房間時,略微停留了下腳步,隨後一皺眉頭立即快步離去。
今早的電話是騰飛金融公司的劉彬打來的,說他已經找到郝志國王秀珍夫妻,還有郝好的妹妹郝萍。人已經從越南帶了回來,正在等待他的處置。
越南?倒還真是能跑!冷笑一聲,曉偉把車子點火。
 
 
 
第二十章
「剩下的事情繼續交給你們處理,這對夫婦很狡猾,恐怕不給他們吃點苦頭什麼也不會吐實。明白該怎麼做了嗎?」監控室內曉偉透過隱形玻璃面無表情的看著郝志國夫妻,對剛從隔壁間過來的王經理說道。
「啊,沒問題。另外他們在越南購置的房地產,劉彬已經出售。加上從他們屋內保險箱搜出的現金,差額大概還有三百萬左右。扣除那份擔保田地的價值,總差額約為兩百六七十萬。我們懷疑他們夫妻可能把這筆錢送到了國外的賬戶上,要麼就是乾脆賠光了。」
「嗯。你也可以從郝萍那兒下手,那個女孩子……大概要比她父母老實得多,嚇嚇她再哄哄她,說不定她會知道些什麼。」
「好的。」抬腕看看手錶,轉而對曉偉說道:「時間已經不早了,要小弟幫你去餐廳訂位嗎?過會兒可能就會很擠了。」
「噢,幾點了?唔……已經十二點了?時間過得還真是快。不用去訂位,我等會兒還有點私事要回去處理。你和劉彬也早點去休息,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這對夫婦。等下,不管有什麼發展記得打電話給我。OK?」曉偉也抬腕看表。
「OK。」王經理笑起來。
 
 
 
一邊開車一邊想要不要找家庭醫生過來,半天後,才說服自己這不是心疼而是看他可憐的份上。手機被撥通,約定在下午一點出診。放下電話,曉偉陷入沉思。
郝志國夫妻已經找到,這代表留下郝好也就毫無意義。況且看他的樣子,也許他真的不知道錢的下落。算了,等他身體一好就把他送走,免得自己看了生氣。嘛,如果他還願意在神農架工作那也隨他,順便讓人幫他找一間比較好的房子,就當是自己玩弄他的代價好了。對了,那七十萬他到底怎麼處置了?奇怪!
停好車子,曉偉從車庫中走出。不知道那老小子現在怎麼樣了?能起床嗎?他如果醒了會不會……
該死的!他該不會?!
三步並作兩步,飛步跨上台階輸入密碼伸手推開大門。
就在門打開的瞬間,突然,一個人影撲了上來。他的手裡拿的是……利刀?
本能的,曉偉一個矮身讓過對方的勢頭,轉身一個回踢。
人被踢倒在地,可是不到一會兒工夫,對方又爬了起來,像瘋了一樣抓著刀再次衝上來。
「郝好!住手!」曉偉一聲怒喝,想要阻止對方的行動。
但陷入瘋狂狀態一心拚命的男人,根本不是一聲怒吼就可以阻止的。
殺了他!殺了這個畜牲!殺了這個毀掉你一切的禽獸!殺了這個不把你當人看的渾蛋!殺了這個惡魔!殺了他然後再自殺!乾乾淨淨的重進輪迴!
無法,曉偉只好動手對付持刀的郝好。見鬼的,他哪來這麼大勁?身子都已經弱到這種地步了……
他不知道這世上最難對付的就是這種不怕死奮不顧身一心拚命的人!這種人早就置生死於度外,所有的力量都來自於精神。就算身受重傷他也會奮死完成目的,但一旦達到了他所期望的目的,這股支撐他的精神力也會迅速潰散,等待他的……
瞅準對方的空隙,曉偉一個飛腿踢向郝好持刀的右腕,刀被踢飛。郝好不顧手腕的劇痛,伸手去抓被踢飛的尖刀,被曉偉從身後一把抱住。
「啊……嗚……」像是困獸的吼叫,郝好雙眼血紅大力的掙扎。
吃力的困住懷中的人想等他力盡。
見始終無法掙脫,郝好張開口對準男人的脖頸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恨!恨!恨!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哥哥……不要再懲罰我了!
當他終於嘗到對方的血液時,眼淚亦順著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唔……該死的!」他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這老小子怎麼這麼不要命!他不會就這樣把我的血吸乾吧……?
雖然對目前的狀況感到頭疼不已,但私心裡卻也不禁對男人產生敬佩。這老男人比自己想像的要有男人氣多了。有骨氣!呵呵!
抬起手一掌劈向郝好的後頸。
頭一軟,男人鬆開口把頭無力的搭在了曉偉的肩膀上。
大喘一口氣,從口袋掏出手帕摀住脖頸的傷口,單手抱著懷中人坐起來。不知那個混小子什麼時候會到?希望他能準時在一點到達才好。沒想到這個醫生竟然給自己叫對了,幸虧偶爾善心大發了那麼一下。
苦笑著,曉偉等待著家庭醫生的到來……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夠了沒有!欠扁是不是?他……的情況如何?」
「哪個他?」
「你可以滾了!」
「呀,別這樣嘛,呵呵,真沒想到你的『女人』會如此熱情!嘖嘖,這個痕跡大概很不容易消失了。嘿嘿嘿!」
臉色一變,手扶了一下淺藍色無框眼鏡,年輕的男人表情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到底有何仇恨,但把人折騰到這種程度也差不多了吧。我看了他的健康診斷,總的來說,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的程度。作為醫生,我建議你立刻把他送到醫院。作為朋友,奉勸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
「另外,你最好找人隨時看著他,他可能有嚴重的自毀傾向。」
「你是說他會自殺?」
「是的。他應該有過不止一次這樣的行為。」
「不止一次?」曉偉不明白。
「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也不敢隨便說什麼。不過,作為醫生的直覺,他的心理狀況應該是處在岌岌可危的狀態下。這點從他竭力要殺你也能看得出來。如果讓他成功的話,警察看到的將是兩具屍體——被殺者和殺人者。你到底是怎麼對他的,讓他如此恨你?是出於妒嫉嗎?」年輕的醫生滿臉好奇。
「妒嫉?他對我?怎麼可能!我和他之間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不可思議的搖搖頭。
「可是,你和他上床了!而且……很、激烈!」
「你剛才好像有說你不擅長這方面吧,所以,請不要隨便分析我的心理!喂!你準備要待到什麼時候?你不是說你很忙的嗎!」曉偉起身送客。
「用過就丟——你最大的毛病。」嘟著嘴,醫生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以為還可以再挖出些什麼的,可惜。
「我以為我最大的毛病是我的毒嘴。」
「你自己也知道?」
「……,限你十五秒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哈!」拎起醫藥箱,揮揮手,「那位先生身體狀況如果有什麼變化,記得CALL我。Bye—!」
 
 
 
送走那位他一直都很想換掉的家庭醫生,曉偉上樓走進郝好的房間。
被打了鎮靜劑的郝好安靜的躺在床上沉睡著。看著他沉睡的面龐,曉偉忽然想起小時候參加祖父葬禮時祖父的樣子,——包著一層皮的骷髏。現在的郝好外貌幾乎離此不遠。
坐在床沿邊,伸手摸了摸對方黑白參雜的短髮,還是那麼柔軟而且長長了。
心情複雜的,曉偉呆呆得看著他,很久很久。——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恨我。
……哼!倔脾氣的老男人!
 
 
 
深夜,曉偉翻來覆去得睡不著。不知道那個老小子現在怎麼樣了?他醒了嗎?他……肚子會不會餓?……,猛地,曉偉坐起身。
該死的,他有多久沒吃飯了?!
掀開夏被,拖鞋也沒穿,曉偉跑出了房門。
打開郝好的房門按亮開關,曉偉被落入眼中的景像當場驚呆!
三秒後,只聽他大吼一聲道:「你在做什麼?!」
 
 
 
21
 
 
 
郝好像是麻木了一樣啃咬著自己左腕的脈門,血染得他滿嘴滿臉都是。
衝上前去捏住他的鼻子,讓他為了呼吸自然張開口,從牙齒下掰出那只左腕,只見手腕已經被他咬得血肉模糊!
扯過毛巾被摀住傷口,「你難道感覺不到痛嗎!你這個白癡、瘋子!」看著他木然的表情,知道他什麼地方已經不對頭的曉偉,為了防止他再度自傷,正準備把他打昏送到醫院時,
郝好的唇開閉著,輕輕的但極為清晰地說到:「……對不起……」
你在跟我說對不起嗎?為什麼?你什麼地方對不起我了?因為你用刀刺我?
「……俺不想殺你的……哥哥……」
哥哥?他有哥哥?他的哥哥是他殺的嗎?這是怎麼回事……?
淚水混著血水畫花了整張面孔。
郝好向曉偉伸出紅腫的右手腕,「哥,…帶俺一起走……,哥……阿好好想你,哥哥……求求你…帶俺一起走……,他們都欺負……俺,哥哥……救救……阿好……哥哥……」
哭著,像個孩子一樣哭泣著。
曉偉往後退了一步,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感到莫名的心痛!
伸出的手落空了,失望,不!郝好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哥……,你還是不肯原諒阿好嗎?……嗚……」
肩膀不停的抽動著,郝好小聲的絕望的哭泣著。
別再哭了,別再哭了,求求你別再哭了!不習慣的陌生感情充塞在曉偉的心頭。怔了一會兒,才想起要送他去醫院。
撕破毛巾被紮在他的左腕上以防止流血過多,剛剛彎腰準備抱起這個心傷纍纍的人兒時,郝好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好一會兒,突然放聲大哭,「哥……!」隨即雙手緊緊攀上了彎腰抱起自己的男人的肩背,「哥……!哥……!俺好想你!好想你!哥!抱……俺,抱緊……俺!不要再丟下俺一個人!……不要!」
不自禁的收緊雙臂,我不是你哥!我是趙曉偉!該死的!
心中雖然這樣叫罵著,手臂卻絲毫未見放鬆。第一次,曉偉想到要去瞭解郝好這個人的內在和過去,他的人生都包含了什麼樣的秘密?為什麼他又突然說話通暢了?難道平時他都是在演戲?可是不像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把他放入車中時,二十幾歲的大男人竟然緊緊摟著他不肯放手。受傷的兩手死死的扣住他的背部,沒有辦法,總不能掰斷他的手呀,吃力的掏出車內備用的移動電話,平生第一次打了「120」。
不到十五分鐘,救護車的鳴笛聲開始響徹在深夜的寂靜中。
直到來到醫院,郝好被打了鎮靜劑進入睡眠後,曉偉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竟是卡通睡衣!怪不得那幫醫生的眼神都那麼奇怪……,有什麼好奇怪的!曉偉在心中大吼道。
 
 
 
曉偉現在非常困惑,異常困惑中。
不是因為他的酒吧神農架大廚突然消失讓客人抱怨不已,也不是因為小輝三天兩頭打電話問他郝好的下落,更不是來自老頭子那邊的麻煩,當然亦不是來自工作上的煩惱。
而是這個……
──「哥,俺們回家好不好?俺不喜歡這裡,嘿嘿,好不自在哎……」大男人坐在床上傻笑著。
「……,你現在在生病,等病好了就帶你回家。」
──「哥,你看,我身上有好多看起來像牙印的痕跡哎,是被鬼咬的嗎?」解開衣服露出赤裸的身軀,指著身上的各個地方給他看。
「鬼?」不解。
「嗯。你忘了現在是七月麼?大鬼小鬼都在外面遊蕩呢。上次睡在麥場裡大腿上還被抓了一把。」
「什麼時候?!」是哪個王八蛋!
「兩年前,哥你忘了。還是你跟我說是鬼抓的。」
兩年前?你的兩年前到底是幾年前?
──「哥,你去哪裡?俺也去。」男人急急忙忙的下床找拖鞋。
「我去公司上班,你去做什麼?」
「上班?你不是在上學嗎?」
「我已經上班了!」青筋!
「噢,不愧是大哥,這麼快就上班了。媽她一定會很高興,呵呵,她前段時間還說俺在家是吃白食的。哥,俺也好想上班賺錢,這樣媽跟爸會很高興吧。」期盼的眼神。
心中一動,「等你病好了。」
──「哥,你怎麼才來,俺等了你好久。」像個寂寞的孩子一樣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不放。
很自然的摟住他。──什麼時候這些動作竟然變得如此自然如此天經地義了?曉偉自問。
「身體好些了嗎?」摸摸他柔軟的短髮。
「嗯。醫生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哥,俺是生了啥病才會住院?會不會花很多錢?這裡看起來好貴的樣子。還有老大屏幕的彩色電視哩,連洗澡的水都不用自己燒……,媽……會不會很生氣?」
「她為什麼要生氣?」伸手拿過床頭櫃上擺放的橘子,慢慢的剝著。
「嗯……,」男人背對背靠在他的身上,猶豫了一會兒,「俺生病了,還住這麼好的醫院一定會花很多錢,家裡會更緊對不?妹她今年還要上小學,也要……花錢,上次媽和三嬸打牌又輸了好多……,哥,你讓醫生讓俺快點出院吧,俺也想找工作做,又可以貼補家用。俺可以在放學回來做完田裡的活以後,出門做事。或者農閒的時候俺也可以跟表哥他們去城裡打工……,嗯……」嘴裡被塞進了一瓣橘子,唔,好甜。男人開心地笑了。
轉過身子望著男人無邪的笑臉,漸漸的慢慢的身體裡好像什麼化開了一樣,酸酸的軟軟的柔柔的,「我有錢,很有錢,有錢到你無法想像的地步。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好好養病就好。……橘子好吃嗎?」
「嘿……,嗯!」傻笑著,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乖!」笑容溢滿了曉偉美麗的面龐。
男人看呆了,「哥……,你好好看……」
 
 
 
大腿翹著二腿架在辦公桌上,曉偉靠在真皮辦公椅裡翻看著面前的下屬剛剛送到的資料。資料上的第一句話就是:郝好,名副其實的好人。
「郝學已經死了?」
「是的。」
「屍體呢?」
「因為那段時間水流量很急,所以屍體沒有打撈上來。」
「……郝好看了四年的精神科醫生?」撫摸著資料上大約十七歲左右郝好的相片,曉偉繼續問道。……這張照片上的神情多麼……似曾相識,灰暗而沒有生趣。
「是的。那位醫生現在已經去了米國。」
「原因?什麼是他成為需要心理治療的原因?」
「來自周圍的壓力,和他本身的罪惡感。他認為是他親手殺了其異常優秀的兄長。」
「周圍的壓力是指?」曉偉抬起頭。
「自從他考上縣營養職業高中開始,他就沒有再回過只隔了一座橋的家。高中三年他一直都在住校,據調查他的學費是他幫人做小工換來的,小鄉村對僱傭未成年管得不是那麼嚴厲。至於治療的費用是完全無料的,據說是他的老師幫他所介紹。」
「我要聽的是為什麼他會離開他的鄉村,為什麼之後再也沒有回過家,他又為什麼需要自己來交學費?他的家人親戚又對他做了什麼?」曉偉開始不耐煩。
嚥了口唾沫,緊張的,「大部分是因為流言。有人說上天不長眼睛幹嘛死的是天才兒子留下的是沒有多大作為的那個;還有人說郝好因為妒嫉自己的哥哥比自己優秀所以藉機害死了他;他的母親在靈堂上當場用掃帚把他趕了出去,當著所有的親朋好友面罵他是掃把星是害死自己親哥哥的殺人兇手,還有他的同學在學校集體欺負他……」
「夠了!他媽的!一幫雜種!」忘記自己也曾是欺負糟蹋他的其中一人,曉偉破口大罵道。──憤怒加心痛!這就是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最初原因嗎?!
「等下!我再問你,他從小就有語言障礙嗎?」
「呃,好像沒有。聽說好像是因為他在眾人面前辯解自己不是故意要害死其兄長時,被同村的男孩子按在地上往喉嚨裡灌了辣椒水的緣故。資料中有因為這件事他就醫的紀錄。還有聽他同村的長輩說,自從郝學死後,他在家裡只要一說話,就會被他的父母扇耳光什麼的。久而久之……」老大,這些我在調查資料中都有寫啊,嗚嗚,你是不是故意想找個解氣的?嗚嗚,我承認,在調查郝好這個人平生的時候也差點沒氣死!幸虧偶不是在那爛地方出生的。
「這裡面有那些人的名單嗎?」舉起資料夾。
「當然。一個不漏!」
「很好。你做得很好,非常好。等下我會讓王經理把你從下面調上來,你想要去哪個部門?」
「趙總……!謝謝您的提拔!我想去……」下屬感激涕零。
 
 
 
俺不想做一個好人啊 第二十二章
 
 
 
郝好終於可以出院了,坐在吉普車裡,像個孩子一樣興奮的摸來摸去。
「哥,這車子是你的嗎?」把頭湊過去,笑嘻嘻的問道。
這人原來是這麼愛笑……,突然覺得他笑起來很愛嬌,整張臉顯得年輕生動了許多。或者,這只是暫時的?雖然醫生說他目前的狀況算是穩定,但不保證他會在什麼時候又恢復「正常」。
曉偉已經搞不清楚郝好什麼時候才應該算是正常。
但他不否認他很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明明知道他比自己年紀大,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喊他哥哥的緣故,讓他老是有一種忍不住想寵疼他的感覺,尤其是在知道他的過去後。
曉偉告訴自己這是在可憐他,就跟可憐路邊無家可歸的小貓小狗一樣。
──你會可憐小貓小狗?
晃晃腦袋趕走這段時間老是找他麻煩的另一半思想。把思路拉回到專心開車上。
見他搖頭,「這車子不是你的嗎?」
醒過神來,才發現眼前有一雙大大的純淨的眼睛在看著他,眼中淨是依戀。
郝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竟讓他十年了還不能忘懷?還是只有郝學是真心對他好過,所以他才會牢牢記著他?
「你喜歡?」笑著問道。
「嗯!喜歡。吉普車好像戰地車!咱們去縣裡遊樂城時,俺套環套中的就是一輛吉普車的模型!你還記得嗎?」開心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模型呢?」避開問題。
「送給狗蛋了。你知道的他家比咱家窮,他怕俺媽又不敢進屋玩,趴在咱家牆頭上巴巴的看俺玩那個模型,所以就……送給他了。」伸出手指在曉偉的大腿上對著陽光做出各種各樣形狀的陰影。
「可是,你不是很喜歡嗎?送了不就沒有了。」他的手還真巧,不愧是一級廚師,看他雕的花就知道。
「俺有你呀,有哥疼阿好嘛。」撒嬌似的,憨憨的笑著。
對他的撒嬌已經見怪不怪的曉偉,一手駕著方向盤,一手摸向他雖小卻飽滿的耳垂。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好像迷上了把玩他那肉乎乎的小耳垂,輕輕的撥弄,郝好一動不動很乖巧的任自己把玩著。
那完全信任的表情,莫名的讓曉偉產生了一股濃濃的滿足感……
 
 
 
時間慢慢的流逝,郝好出院回來已經過了一個禮拜。曉偉也漸漸適應了二人「兄弟」般的生活。身為獨生子從來沒有和兄弟姐妹相處過的他對這樣的生活充滿了新鮮感。
一點一滴的,就這樣在他不知不覺間,一個名叫郝好的「老男人」悄悄地走入了他的生命……
 
 
 
打開電腦查閱著最新的金融信息,一邊不時地敲打鍵盤記錄著什麼。偶爾也會抓起電話向下屬傳達指示,然後又重新把精神轉移到電腦屏幕上。看似枯乏無味的工作曉偉全神貫注的做了四五個小時。
當工作告一段落後,坐在書桌前,曉偉敲著手指陷入了沈思。
我該拿郝好這個人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把他留在家中嗎?
我對他到底抱有什麼樣的感情?為什麼丟不開他?不是決定要把他送走的嗎?原來對他那種討厭的感覺呢?到哪裡去了?我為什麼會把一個曾經想殺我的人留在身邊?為什麼就這樣輕易放過了他?
我在同情他嗎?
我趙曉偉何時也有了同情這種奢侈的感情?!真是好笑!
那麼我現在還討厭他麼?
拚命去想他令人討厭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腦海裡儘是他依戀自己的表情,呈現的都是那雙單純的沒有絲毫污垢的眼眸…?
我的身邊何時有過那樣的人出現?那像是從最深的地下湧出的清泉一樣的人!
為什麼他在那樣的生長環境中仍然能沒有被扭曲性格?為什麼他在經歷了那麼多後還能這麼堅強得讓人心痛?為什麼他從來沒有向我辯解過什麼?為什麼他要默默承受這一切?為什麼他在那樣的境況下仍舊能不向我低頭?
郝好啊郝好,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為什麼會讓我趙曉偉對你如次牽腸掛肚?為什麼會如此牽動我的心?為什麼會如此影響我的情緒?
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麼魔法?讓我對你這麼這麼一個平凡的老男人竟……產生了慾望!
這也是曉偉最不可理解的地方。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對那個談不上姿色的甚至有點老土的男人感上「性」趣,而且是從他討厭他的時候就開始。
算了,不再想了。搖搖頭,受不了滿腦子被問號塞得滿滿。奶奶的,越想越頭疼!
反正家裡也不多他一人吃飯,郝好又能幫助收拾屋子,又會燒一手好菜,把他留下來也不吃什麼虧。讓他先在這裡住著吧,等他恢復正常……再說其他!
OK!就這麼辦!
 
 
 
「咚咚,」輕輕的敲門聲。
「什麼事?阿好。」
一顆頭顱探了進來,「哥,你今晚想吃什麼?咱們一起去超市好嗎?冰箱裡已經沒有多少剩的了。」
「是嗎?呃,你等我一下。我開車和你一起去。」趕緊把桌面草草收拾一番。
 
 
 
「你不要再偷吃了好不好!真是的,下一個菜還沒做好前一個菜都給你「品嚐」光了。」拿起菜勺輕輕敲了下鬼鬼祟祟伸上料理台的手。
「嗚……!痛!我餓了嘛!今天人家工作的很辛苦哎,能量消耗得太多,需要及時補充!」男人強詞奪理。
「你就不能再等20分鐘?出去啦,再不出去今晚俺就讓你喝刷鍋水!」郝好板起臉。上次也是這樣,上上次也是這樣。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規矩了?這要給媽看見不給罵死!
「不、不會吧。俺們善良的阿好也能做出讓人喝刷鍋水的沒良心事?嗚嗚!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一隻手捂著臉假哭著,一隻手還不忘伸向料理台上的餐盤。阿好啊,你燒菜燒得這麼好吃,這讓我怎麼捨得把你送走呀。
「哥,你不要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東西好不好?難看死了!」郝好忍不住笑起來。「好了啦,你把碗筷擺一下,俺把這個菜弄出鍋就能開飯了。」
一聽馬上就能吃飯,立刻笑得眉開眼笑,「得令!」行了個軍禮,曉偉樂顛顛的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又跑進來,「嘿嘿,碗筷忘記拿了。」
 
 
 
「哥,為什麼不把爸媽和妹一起接來住呢?這麼好的房子……,而且很寬敞。」幫曉偉盛了一碗湯,郝好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唔……,我不喜歡和老年人一起住。而且他們也有他們的生活。」郝志國夫妻現在大概正在拚命做苦工還債吧。小王好像有說幫他們找了個「很不錯」的工作。不知道他們能挺到什麼時候?
「啊……這樣的啊。」把碗遞給他後,郝好垂下頭。
「怎麼?你想和他們一起住?」
「倒……也不是。啊,哥…你別誤會俺的意思,俺只是想說,爸媽那麼喜歡你肯定很想跟你住在一起,所以……。俺……,至於俺……」郝好急了,哥不會誤會我不想跟爸媽一起住吧?
「慢慢說,慢慢說,別急。」曉偉逐漸地發現郝好只要一急,說話便無法暢通。這是那件事的後遺症嗎?以至於就算郝好回到十年前,仍舊會被影響?
「嘿嘿……,」郝好捧起飯碗,傻笑著。哥的外貌雖然變了好多,可是還是這麼疼我。我,我最喜歡哥哥了。
望著這個外在有二十過半,但內在只有十五六歲的男人,曉偉有一種說不出道不來的心情。不知為什麼,他突然開始有點懷念起那個總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始終表情枯乏保持沈默是金的男人來。
十年!不,是那一件悲劇竟然可以徹底讓一個天真善良的孩子改變至此!除了那份生來的好心以外,他還留下了什麼……?
 
 
 
「哥?哥!電話響了,是不是找你的?」郝好呼喚吃飯吃得好好的忽然開始發呆的大哥。
「電話?啊,啊。我去接。你吃你的。」曉偉站起身向電話架走去。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來?小輝麼?他又來催問我郝好的下落了?我要怎麼回答他?繼續瞞他?好像也沒那個必要……
「你好,趙曉偉。」曉偉拿起電話。
過了一會兒,
「嗯嗯,是這樣的嗎?嗯,麻煩你了,讓你把這件事一直掛在心上。……啊,哪裡哪裡,大家都是混口飯吃而已,……好,哪天一起吃頓飯,大夥兒聚聚。……,好,沒問題我等下就過去。今天你值班?……,嗯,……明白了。那就這樣,等會兒見!」掛上電話,曉偉神色古怪的看向餐桌邊的郝好。
 
 
 
俺不想做一個好人啊 第二十三章
 
 
 
看到曉偉走過來,郝好對他露了個笑臉。
曉偉眼光複雜的看著他,摸摸他的頭說道:「我有點事需要處理,晚飯幫我熱起來等下我回來再吃。好不?」
「嗯,路上小心。」點點頭,郝好表示他知道了。
 
 
 
開車趕到市公安局。
正在執勤的李鴻心看到他來,對他擺擺手,笑著說道:「好久不見,老同學。」
二人寒暄了幾句轉入正題。
「你說我的舊身份證找到了是怎麼回事?」曉偉迫不及待地問道。
「坐。事情是這樣的。」給他和自己倒了杯茶,李鴻心也坐了下來。
「這段時間我們正在掃黃,就這樣把你曾經被偷的身份證掃出來了。因為上次同學聚會你說讓我幫你留意一下丟失的錢包,我便把你的身份證號碼記了下來,沒想到會真得派上用場。」
「掃黃?」
「是的。在一家暗地裡出租黃色影碟的碟屋裡除了搜到黃碟以外,還搜出二十幾張用來做抵押的身份證。主要是那個碟屋老闆好像得罪了什麼人,搜查的兄弟除了黃碟以外又扣了他一個非法接受抵押證件的罪名。那二十幾張身份證中便有一張是你的。」打開抽屜,李鴻心拿出一張身份證推給曉偉看。
「知道是誰抵押的麼?」看著自己申請遺失已有大半年的舊身份證,曉偉神色微妙的問道。
「嗯,幫你查了一下。那個老闆膽子很小,幾句話一扣,『老客戶』的資料就都抖出來了。拿你身份證作抵押的是個半途綴學在家無所事事的小混混,人已經被我找理由叫了出來,正在後面呆著。問他身份證從哪裡來的,他說是他『表哥』借給他的。」
笑笑,「你要不要去見見你的『表弟』?」
「啊,當然!」曉偉站了起來。「小李,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想要問他……」
「呵呵,你請。今天是我值班。」李鴻心伸手作了個「請」的動作。
 
 
 
推開拘留室的門,曉偉走了進去。裡面正坐著一個年約十六七歲頭髮染成金色留到頸項的少年,從側面可以看到他的左耳上穿了一溜排的耳洞,衣服穿的鬆鬆垮垮。不時地抬頭偷眼看向來人的舉止顯得他十分緊張不安。
撇撇嘴,小痞子一個!
「『表弟』!『表哥』我來看你了。感覺如何?」曉偉抱臂靠在少年身前的桌子上表情戲謔的問道。
少年抬起頭看清來人長像。曉偉發誓自己看見他神色起了變化。哼!這小子明顯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我了?」提起唇角。
搖搖頭,少年趕緊又把頭低下去。
「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可是你口中的那個『表哥』哎!」踢踢少年坐的椅子,曉偉讓他抬起頭來。
半晌,「你們到底想怎麼樣?不就是看看黃碟嘛,我又沒偷沒搶幹嗎把我抓來!」強作厲聲的質問掩不住他內藏的害怕。
「你真的不認識我?那這張身份證你是怎麼弄來的?」曉偉的神色開始變得嚴厲,拿出身份證逼近他的眼前。
「……我……不知道。我……撿……的。」少年把身子縮向椅背大聲說道,雖然害怕卻也顯得神色囂張。老子未成年你能對我做什麼!24小時後你還不是要放我回去。
「你不是說你表哥借你的?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認不認識我?!」聲色俱厲。
「不……不……認識……」少年避開曉偉的眼光,眼神遊移到別處。「哇!你幹什麼?!這是公安局,我還未成年你要對我做什麼小心我告你!」嚇得變成快口的少年被曉偉拎起衣領。
「他媽的小癟三!敢跟你老子玩花樣!你他媽的再不說實話,老子讓你永遠都說不出來!說!這身份證哪裡來的?!」猛地一推。
少年沒站穩腳跟,一個踉蹌和椅子一起跌倒在地,殺豬一般的嚎叫起來:「來人啊!警察打人哪!」
「你他媽的!不吃敬酒吃罰酒!」一把拎起少年,曉偉瞇起眼睛,「自從老子出來混,至今還沒有人敢在老子面前插諢打科的,你他娘的想做第一個?」手指移向少年的肩關節。
「你……你想做什麼?你,你,你不是警察?」嚇得發抖。少年也許不怕警察,但他萬分抖惑一樣在外面混的大佬們。他算什麼?小癟三而已。這些大佬們才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他不知道,曉偉在他心中的那些大佬們的心中才是真真的大佬!惹到他,算他倒楣!
「身份證你是從哪裡得到的?」這個問題對現在的他極為重要,無論如何他都要知道答案!
「……」
見少年神色猶豫,面色不予的男人手指一扣一擰。
「啊啊啊!!媽呀!」頓時,少年捧著膀子在地上打起滾來。原來曉偉竟硬生生地把他的左肩關節擰開了。
一腳踩上去,神色陰冷,「說!不說老子把你身上兩百來塊骨頭一塊塊挨個拆著玩!娘的!XX貨!老子倒要看你能挺到什麼時候?!」
疼得死去活來的小痞子失聲叫喊道:「饒命啊!我……說,我說!哇啊……,」一邊求饒哀哭一邊斷斷續續的述說道:「那……天,我見你躺在……垃圾堆裡……以為你喝醉了,就……就……。」
「就摸走了我的錢包和手機是不是?東西呢?!」腳下繼續用勁。
「嗚嗚……唔!痛!媽呀……!輕……輕一點,我說!我什麼都說!手機被……我賣掉了……,錢也給我用光了,錢包裡的證……件都給我扔了,錢包還在……,身份證本來也是準備扔的,想到可以用它來借……嗚嗚……媽……」剛才囂張的神色如今已不見分毫,額頭上儘是汗水眼淚鼻涕混在了一起,少年小痞子顯得可憐萬分。
曉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洩憤似的,把人從地上拎起來,提著他的左肩對準牆壁就是狠狠一撞!X人!如果不是你……!
「媽呀啊!!!」小痞子當場昏了過去。不過,痛歸痛肩關節倒是幫他合上了。
像是丟掉什麼髒東西一樣的丟掉手中昏死過去的痞子少年,曉偉拍拍手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的轉身離開了拘留室。
 
 
 
「呵呵,你還是老樣子,手段毒辣呀!怎麼樣?沒問題吧?」李鴻心靠在椅子上笑嘻嘻的問道。
「你放心,什麼痕跡都沒留。我做事不會讓你為難的。」拍拍老同學的肩膀,曉偉湊到他的耳邊說道:「趕明兒個,我請你和今天值班室裡所有的兄弟吃飯。」
抬起身,「呵呵,這次麻煩你了,可幫了我個大忙!謝了!以後有什麼事記得找我。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人在等我。」
 
 
 
看到客廳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曉偉心的深處像是什麼徹底融化了開來,暖暖的柔柔的……
正在看電視的郝好見大門被打開,連忙探頭看向來人。一看是曉偉回來了,高興得咧開嘴,「你回來了,事情忙完了?我這就幫你把飯菜熱熱端出來,你等會兒。」說完,便要起身往廚房走。
身後,伸出兩隻堅實的臂膀把他緊緊摟住。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開始該有多好……」低沈的聲音微微的顯出一絲悲傷和悔恨。原來,我趙曉偉也會有後悔莫及的一天!
「怎麼了?工作上有了麻煩?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有用,不如好好想想補救的方法,也許還有挽回的機會。」笑笑,溫柔的撫摸著圈住自己筋肉結實的臂膀,郝好鼓勵曉偉道:「俺可是對大哥的能力極有自信哦!不管什麼事,俺相信哥一定可以力挽狂瀾。你有那個本領!」
「你真得這麼認為?一切還有挽救的機會?」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的稻草,曉偉把臉貼上郝好的頸項。
癢癢的,不習慣這麼親近的郝好被嚇了一跳,轉而又想到也許哥他剛才受了不小的打擊,現在需要親人的安慰也說不定。
這樣一想,郝好費力的轉過身,也伸出手抱住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嗯。肯定還有挽救的機會,只要你誠心想要挽回的話。努力再努力,一定可以成功的!」
「郝好……阿好!我……很喜歡你……你知道嗎?」收緊雙臂,曉偉脫口而出,等他說完,才發現一直沈重的心情突然變得輕鬆,一切原本模糊的概念開始變得明朗。原來,我對你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嘿嘿,俺當然知道哥是最疼阿好的了,俺也最喜歡大哥,嘿嘿!」郝好憨厚的笑著,單純毫無雜念。
摟著他坐到沙發上。
「……,好,不要再叫我『哥』,叫我『曉偉』好不好?」抱著懷中的人兒,喃喃的乞求道。
「為什麼?哥你換名字了嗎?」
「呃,我們都這麼大了還哥哥弟弟的叫,讓人聽了會比較奇怪啦。所以,……」
「這樣啊……,那為什麼讓俺叫你『曉偉』呢?學學不好嗎?俺小時候也這樣叫過你哎,還是媽讓俺改口叫你哥的。說叫名字沒大沒小不成規矩。」郝好不安的在曉偉的大腿上挪動著身體,都這麼大了哥怎麼還讓我坐在他腿上,好彆扭喲。
「乖,寶貝,別動!就這樣坐著,哪,聽話。」按止住腿上不安分的郝好,曉偉倒吸了口涼氣。我是不是這段時間積的太多了?怎麼這麼容易就有反應?
克制住小腹中的騷動,「我想聽你叫我『曉偉』嘛,好不好?好不好?阿好~~」略略耍賴的聲調。
「呵呵,俺知道啦,以後叫你『曉偉』就是,就怕俺會喊錯。」對這樣的大哥雖然感到一點陌生,但覺得這樣的『郝學』也很可愛的郝好迅速接受了其兄長的改變。
「沒關係,錯了我會糾正你的。不管多少遍!」曉偉的心中矛盾萬分,即希望郝好永遠不要恢復永遠不要想起自己曾經對他做過的事情,維持眼前的幸福美好。又渴求郝好不要把他當兄長郝學看待,而是真真喜歡上自己。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郝好恢復正常,那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海市蜃樓一樣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恐怕殺了他,他也不會喜歡上曾經兩度強暴他、把他逼到絕境的男人!
該死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老天爺,你在開我的玩笑嗎?還是我壞事做的太多,你故意派這個人來懲罰我的?
為什麼不讓我一開始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為什麼會讓我成為他的債主?為什麼會讓我對他產生性趣?為什麼在我對他做出那些事後讓我對他產生感情?為什麼在我對他產生感情後讓我知道所有的事實真相讓我後悔莫及?
如果我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如果他沒有在大冷天救過素不相識的我,如果他不是那麼爛好心,如果他不是燒得一手好菜,如果他不是那麼堅強,如果他不是那麼倔強,如果不是他老要反抗我,如果他沒有變成現在的樣子,如果我不知道所有的事實,我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上他……
半晌,
天!現在讓我知道我喜歡他又有什麼用?問題是他不可能喜歡我呀!曉偉用勁抱緊懷中的郝好,把臉埋在他的背部又悔又恨氣得直磨牙。
「哥……曉偉?」郝好不明白大哥這段時間為什麼老是會忽然陷入沈默中。工作的壓力太大了麼?
「阿……好……!」──「曉偉」他叫我「曉偉」!郝好叫我曉偉了!哈哈哈!爽啊!
可是……,立刻男人又焉了下去,到底要怎麼辦才能讓好認識到我的感情繼而接受我呢?
不可一世唯我獨尊姿色也得天獨厚的男人第一次認識到也承認自己開始對某個人動心時,就發現自己竟給自己弄出了這麼個天大的難題!──唉!我一定是缺德事做多了,上天才會找了這麼個人來折騰我……!奶奶的!
 
 
 
俺不想做一個好人啊 第二十四章
 
 
 
郝好想要去上學,曉偉告訴他學校現在在放暑假。
郝好想要去打工,曉偉就跟他哭,你是不是嫌我待你不好是不是嫌我給的零花錢不夠是不是在家裡住的不開心是不是不再喜歡「哥哥」了。
郝好想要出去買菜,曉偉總是開車做司機。
郝好看到路邊的小孩被大小孩欺負忍不住上去阻止,曉偉插著腰跑上去把大小孩罵到哭著答應以後一定重新做人好好改造這才笑著向某人報告戰果。
郝好扶盲人過馬路,曉偉站在路中心冒充交通警,凡是不聽話的車輛人統統臭罵一通。看到比較難擺定的直接打電話叫小弟來拖車拖人。靠!敢往我家郝好身上撞,你他媽的欠扁!
郝好去醫院複診,曉偉給醫生們拚命塞紅包,千萬不要說出他現在不正常之類的屁話刺激他恢復正常啊,我求你們了。
郝好出門買東西帶回來一件地攤貨的老頭衫送給曉偉當禮物,曉偉一個禮拜穿了它三次,洗了穿穿了洗,弄得每個認識他的上流人士都在懷疑這是出自哪位大師的最新傑作。
郝好燒飯,曉偉洗碗,三天內把家裡所有的玻璃瓷器製品都洗成了碎片,第四天男人高高興興挽著『弟弟』的手出去買回一大堆成對的鍋碗瓢盆。甚至連抹布都是情侶用!
郝好的衣褲鞋襪加睡衣一下子多出好多套,每套的人物動物生物圖案都是曉偉身上的另一半。二個大男人肩並肩穿著夫婦檔卡通圖案的睡衣窩在一起看電視。途中,曉偉不時地幫助郝好「整整」衣衫。
自從曉偉發現郝好愛看又怕看恐怖電影看到害怕的地方會往他懷裡鑽後,男人變成了狼人,嚎叫著半夜衝出去借來買來一百來盤的恐怖影片碟,從早上放到晚上從晚上放到早上。直到郝好害怕的晚上不敢一個人睡鑽入了他的被窩,男人這才淫笑著切掉手中的電源開關。
寶貝~~,我來了~~,嘿嘿嘿!
──半夜狼人孤身一人在浴室裡衝著冷水澡唱著情歌……
 
 
 
這天,曉偉因為工作中午無法趕回來吃飯,打了電話回家告訴郝好叫他自己先吃不要等他了。郝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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