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陰鬱的日子,天氣卻出奇的好。
眾享在窗前呆了好久,忽然想起歐陽坷說起的故事--------陽光下許願,就可以實現一個願望。
是哪一個童話?要什麼儀式?
他走進歐陽坷的書房,仰頭在整幅整幅的書櫃裡尋找。
陽光下許願,要許什麼願望?
目光觸及角落,嘴邊逸出微笑。就是這本黃色封面的陳舊童話書,書名眾享忘記了,但他一直記得歐陽坷拍著這書向眾享講故事的模樣。
剛走到角落打算踮著腳把書取下來,一陣腳步聲傳來。
 
眾享警惕地豎起耳朵。
聲音似乎已經到了書房門口,不只一個人。
在門被推開的剎那,眾享機靈地躲到高大的書櫃後。
陸續進來幾個人,似乎有什麼事情要商量,把門掩得嚴嚴實實。
 
「決定了嗎?」
「明天下午兩點,聚輝碼頭。」
眾享悄悄伸頭,看見房裡坐著歐陽曙和幾個曾經見過的幫中骨幹。歐陽坷在中間的位置上抽煙。喻棱則靜靜站在門邊上,似乎在注意外面的動靜。
看來他們在商量幫中的機密事務。
 
「安全嗎?」歐陽坷問。
「沒問題,已經和那邊聯絡好了。」
「貨是小問題,我不想出什麼漏子,把那邊的關係搞砸。」
歐陽曙沈吟一下:「小坷,最近友迪很不對勁,我們要小心一點。」
歐陽坷點頭:「叔叔,我知道。」他站起來,環視周圍的幾個幫中大將:「明天的事情,不許洩露。大家分頭辦事吧。」
眾人站起來,陸續離開。
 
眾享待在角落裡,大大鬆一口氣。
「誰?」一聲暴喝。讓眾享瘁不及防差點撞上後面的牆。
歐陽曙喝了一聲,大步向眾享藏身的地方走來。
這老傢伙,警惕性還真高。
眾享慘白著臉,知道必定要糟糕。
「叔叔。」歐陽坷跨前一步,伸手攔住。「我沒有聽到聲音。」
「小坷,我明明………」
「我們出去吧。」歐陽坷生硬地打斷歐陽曙的話,朝門口揚揚下巴。
 
看見歐陽坷的神色,歐陽曙忽然想到一種假設,臉色變得慘白,又轉為憤怒的青紫。
又是這個害人精。
歐陽曙瞪著歐陽坷,黑著臉說:「我要求更換交易的時間、地點。」
「來不及了。而且……沒這個必要。」歐陽坷斯條慢理地否決歐陽曙的要求。
「我認為很有必要。」幾乎每一個字都是從牙齒裡磨出來的。
其他人有的已經明白過來,朝角落望去的角落裡露出幾分鄙夷;有的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地看著歐陽坷和歐陽曙忽然對峙起來。
喻棱不聲不響換了個位置冷冷站著,剛好擋住歐陽曙往眾享方向去的路。
 
「時間不多了,分頭行事。」
「你會後悔的。」
歐陽曙沈著臉怒視歐陽坷一陣,明白無法讓歐陽坷改變主意,只好朝著裡面的陰暗處重重哼一聲,恨恨去了。
眾人都隨著歐陽曙散去。
喻棱識趣地離開。
歐陽坷緩緩走到書櫃後,毫不意外看見眾享。
待在角落裡,像溫順的小貓一樣安靜。
「眾享,你怎麼會在這裡?」
眾享柔軟的目光放在歐陽坷身上,慢吞吞地開口:「坷,我聽見了。」
「你聽見什麼?」
眾享輕輕的回答:「明天下午兩點,聚輝碼頭。」
歐陽坷溫暖人心的微笑浮在唇邊:「聽到又如何?難道你會出賣我?」
「坷,你嘴上對我很有信心,其實心裡怕得發抖。」
微笑從歐陽坷的唇邊迅速逸去。「眾享,不要努力去破壞我對你的愛。」
「你對我的愛,可以慢慢消失。你對我的不信任,卻是與生俱來。」眾享苦笑。
「不要再和我玩什麼感情遊戲,不要再試探我到底有多愛你!眾享,你這是在折磨我。」歐陽坷抓著眾享的肩膀。
眾享被抓得微微蹙眉。
「歐陽坷,你不肯改變時間地點。是我試探你,還是你在試探我?何必試探,我身上有背叛者的血。乾脆給我一個背叛的機會,然後名正言順解決我!」
歐陽坷驀地放開眾享,咬牙切齒:「那你就背叛吧。讓我死在交易裡,恐怕你就甘心了!」
他被怒氣沖紅的眼睛瞪得牛一樣大,在眾享身上停留片刻。扔下這句負氣的話,將眾享一個人留在書房中。
被遺棄的感覺,會在瞬間沒有疼、沒有感覺。
只會覺得安靜。
非常非常的安靜………
「我會的!我會的!我會的!」眾享在寂靜的書房中呆呆站了一會,洩憤似的叫起來:「我會的!我會的!我會的!…………」
就這樣讓你殺了我,也算乾脆!
我會的!
我一定會的!
眾享的聲音在整棟別墅中回響,卻只傳入眾享的耳中。
歐陽坷已經離開,連喻棱也隨之而去。
 
------------------------------------------------------------------------------.
今日歐陽坷再沒有回來。眾享坐在窗前面,手裡捧著那本破舊的童話書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夜沒有睡,當陽光透過紗窗的時候,眾享已經可以流利地把整個故事背下來了。
在陽光下許願,可以實現一個願望。
準備一杯清水,準備一條八十歲老人親吻祝福過的毛巾,準備一張沒有被沾染的白紙。紙的大小要剛好和許願者的手掌一樣面積。
然後在陽光下,把許的願望在紙上寫一百遍。
字要寫得很小很小,不然紙會寫不下。
要非常用心的寫……………
眾享看著穿過紗窗的陽光,將這本看了整個晚上的童話書扔到床腳。
他已經--------不需要許願。
他已經--------無願可許。
 
「鈴鈴鈴……」
電話鈴聲驚醒望著窗外失神的眾享。他懶洋洋走到茶几旁,提起電話。
「喂?眾享嗎?是我啊!」度飛歡快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有事?」
度飛什麼時候都是興奮的、活潑的,眾享想起當年在「凡間」的度飛,覺得人的改變真是不可思議。
「你說如果要買禮物,買什麼禮物最好?」度飛問,不待眾享回答,又開始他滔滔不絕的解釋:「買太便宜的東西,我想不夠莊重;買太貴的東西,我又覺得禮物是不可以用價錢來衡量的,可是我真的很想……」
「他生日嗎?」眾享打斷度飛。一想就可以猜出來的事。
「是啊是啊!」
眾享可以想像度飛在電話另一頭飛紅了臉的樣子。
「什麼時候?」
「十二月二十二。」
「度飛……還有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呀。」眾享有點哭笑不得,鬱悶的心情卻轉好不少。
「不行,一定要先把送什麼給想好!」度飛在電話裡緊張地說:「我想還是不行,眾享,你出來吧。我們一起上街去看看。」
「我……」
「快快,趁著我今天難得的休息。我在咖啡館裡等你,快點快點!」度飛叫嚷著放下話筒。
「喂!喂………」
嘟……嘟……嘟……
 
眾享搖頭。還好,可以看見別人的幸福,應該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度飛的熱情和時刻露出的甜蜜微笑,是陰暗冬天裡的碳火。
眾享慢騰騰換上衣服,踏上那條通往咖啡館的熟悉小路。
 
「等了你好久!」剛走進咖啡館,度飛就朝眾享大幅度地揮手。
平常等上三四個小時都沒有意見,今天卻這麼性急。
眾享朝站在吧台後的男人微微頜首,才向度飛走去。
「喂……不要讓他知道禮物的事情。」度飛湊過頭壓低聲音說。
眾享無奈地微笑。
多大的人,居然還有這麼孩子化的表現。
愛情是盲目的。
度飛不等眾享坐下,扯著他的手就往門外走。「我們要出去!」臨走前,度飛對情人得意地喊一聲,神秘地笑著離開。
 
 
「到底什麼適合他呢?」度飛牽著眾享到處逛:「其實什麼都適合他。但是什麼最適合他呢?」
眾享苦笑:「度飛,你總往小巷裡鑽,是買不到東西的。」
「這你就不懂了,這些小巷子裡經常都會有寶。不為人知的小店裡,可能藏著不貴但是非常稀少的好禮物。」度飛蹙眉:「我可不想買一個街上隨處可見的禮物給他。」
「那你乾脆親手做一件禮物給他算了。」眾享嘲諷他。
度飛反而大點其頭:「對啊,也可以。」他立即又開始浮想翩翩:「做什麼好呢?做個鞋櫃?毛衣?………」
眾享溫柔地笑起來。
他的笑容在轉向巷口的時候迅速消散。
 
兩個高大的男人戴著墨鏡,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巷口。
眾享心生危兆,警惕地拉著度飛的手,停下腳步。
「怎麼了?」還沈溺在甜蜜裡的度飛愕然問。
看了前面的兩人幾秒,眾享扯著度飛轉身:「我們走這一邊吧。」
剛轉身,腳步嘎然而止。
連度飛也知道不對勁了。
四五個身形魁梧的人朝他們緩緩圍上來。
 
「徐先生嗎?有人想見您,請跟我們來。」為首一個非常有禮貌地對眾享打招呼。眼裡流露的卻是一言不合立即動手的意思。
眾享鎮定地笑笑:「見我沒問題。不過我的朋友還有事……」他指指度飛。 「請讓他先離開。」
「對不起,大哥吩咐了,徐先生身邊的人要一起請過去。」
強硬有力的手已經搭上兩人的肩膀,眾享和度飛被捂著嘴塞進停在路旁的車內。
被享用的男人〈十二〉

被挾持到一間陰暗的小屋裡。眾享對面前洋洋得意的羅鵬沒有露出一點驚訝的樣子。
「哦……是你。」眾享冷冷地調侃。
羅鵬露出邪氣的笑容:「還記得我?小美人。長話短說,請你來只想知道一個消息。」羅鵬臉上的笑容一收,認真地問:「同心今天的交易在哪裡進行?什麼時候?」
「好老土的招數。」眾享冷哼:「我怎麼可能知道。」
「你也許不知道。」羅鵬同意地點頭:「聽說你的父親是個叛徒,我想歐陽坷沒有這麼笨。」
眾享心裡一疼,卻依然用無所謂的神情對著羅鵬。
「不過,我總要試一試才甘心。」話鋒一轉,羅鵬招手叫人把度飛推過來,將手中的槍對著度飛的額頭。
 
度飛秀麗的臉已經蒼白一片,汗水隨著臉龐滴下。
「你覺得我會為了他告訴你一切?」
眾享望瞭望度飛,那雙時刻散佈著甜蜜資訊的眼睛如今盛滿了濃濃的恐懼。
羅鵬不在乎地聳肩:「也許你會的。」
「眾……」度飛抖動著嘴唇想說什麼,卻只開口吐了一個字就停下。
眾享知道度飛害怕。
他顫抖得如風中的小草,楚楚可憐得令人心疼。
快樂的度飛,幸福的度飛,歡笑的度飛………
「我數三,你不說,我就開槍。」羅鵬壓低聲音威脅,又在眾享耳邊加了一句:「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
 
眾享知道羅鵬不是在開玩笑。他知道有的人殺人如麻,根本不把別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就像「凡間」的客人,壓在少年身上的時候,只會把少年的痛苦當成一種享受。
烏黑的槍口抵在度飛的額頭上,襯出度飛蒼白的臉。
眾享忽然想起父親。
當年站在敵人面前的父親,看見槍口抵在母親額頭的時候,是怎麼的心情。
他的臉蒼白嗎?
他有留淚嗎?
他吐露秘密的時候是戰慄得幾乎倒在地上………還是站在地上如悲壯的烈士?
 
「說了出來,我們也沒有活路。」眾享輕輕說。
當年如果不說,
又怎麼會有今日的眾享?
又怎麼會有今日的痛苦?
與母親自盡的時候,父親是否後悔當日的選擇?
 
羅鵬沒有理會眾享的話。
「一!」他開始數。
眾享盯著如木偶一樣呆立的度飛。
在咖啡館的門口,有一個身影在等待他。
這個身影,代表幸福、代表人生的意義、代表一切的一切、代表愛………
 
「二!」
讓我死在交易裡,恐怕你就甘心了!
歐陽坷咬牙切齒的神情浮現在腦裡。
眾享咬著牙:「度飛,我很抱歉……」他閉起眼睛,不去看度飛絕望的臉。
 
「三!」羅鵬斬釘截鐵數到最後。
扣扳機。
「砰」
裝上消音器的槍聲音並不大,眾享隨著這一響劇烈地震動。
 
「是你自己選的,不能怪我狠。」羅鵬挑起眾享的下巴。
眾享慢慢睜開眼睛。他沒有看眼前的羅鵬,目光呆滯地移動到度飛身上。
度飛倒在血泊中,他的臉朝下,眾享看不清他臨死的神色。是憤怒、憎恨、傷心,還是失望。
或者,他在焦慮等待在咖啡館門前的戀人會因為他的晚歸擔憂不已。
眾享記得度飛曾經拉著他的手說: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他如此虔誠地相信,以致於連眾享也差點相信。
十二月二十二日,讓度飛興奮不已的日子。當那一天來臨,誰會偎依在那個咖啡師的身旁?
 
「很冷靜啊,果然不愧是歐陽坷看上的人。」
眾享冷漠的美麗讓羅鵬失神片刻。他湊上前,抓著眾享的雙手,恣意親吻。
可是他很快發現,根本沒有必要抓著眾享的手。眾享不哭不鬧,溫順地任羅鵬擺佈。
「好像嚇傻了……」羅鵬喃喃說著,把眾享按在牆上。
皮帶已經被解下,眾享的眼光還停留在度飛的身上。他俊美的臉,連一絲波瀾也沒有,更不用說面臨強暴的畏懼和掙扎。
 
羅鵬的吻已經延伸到潔白的胸前。眾享讓這個陌生的男人把自己纖細的腿抬高。
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度飛的笑臉在眼前晃動。
他握著眾享的手如此溫暖。
他的情人還在等待著,歐陽坷,你又在哪裡?
 
「我們不會幸福的……」眾享喃喃地說。
羅鵬停下動作:「你說什麼?」
「我們不會幸福的……」
「胡說八道!不過你的身體還真的很不錯。」
 
下體一陣劇烈的疼痛。嘗試過千百遍的痛苦重新造訪眾享的身體。
「唔………」他咬著牙,默默忍受著。
這樣的苦,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嘗過。
那時候他還會問為什麼?會企圖去找一個公平的支點、會幻想自己有一個幸福的未來。
「真是棒極了!」羅鵬在眾享身上一邊律動,一邊讚歎。
眾享的唇邊揚起譏諷的笑。
是在譏諷羅鵬,還是在譏諷自己?
這樣的讚美,聽過很多很多。
 
這樣的插入、這樣的在身上蹂躪、這樣的………比打在臉上的巴掌還令人難堪的讚揚。
被歐陽坷擁在懷裡呵護,被歐陽坷摟著抵擋眾人的視線,被歐陽坷像對待珍寶一樣親吻著…………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過嗎?真的應該發生嗎?
 
「老大,你的電話。」
羅鵬一巴掌打在這個不識趣的小弟臉上,氣噓喘喘地說:「沒看見我正在辦事?」
「可……」小弟一肚子委屈地捂著臉,他當然知道羅鵬正在「辦事」,下半身都已經插在這美麗男人的身體裡來回摩擦著………他小心翼翼地在羅鵬耳邊嘀咕幾句。
「哦?」羅鵬驚訝地望了視線沒有焦點的眾享一眼。接過電話放在耳邊。「喂,我是羅鵬………」
昂揚卻眷念著眾享溫暖的狹窄花徑,不肯退出去。
羅鵬就著這樣的姿勢,緩緩在眾享體裡移動,一邊聽電話。
「好,我知道了。」羅鵬顯然接到好消息,把電話掛上,隨手扔給小弟,扳過眾享的臉,在他唇上留下好幾個熱吻。「小美人,你不說,總有人肯說的。」他笑得居心叵測,卻根本不能對眾享造成任何影響。
 
羅鵬直到將體能發揮到極限才放過眾享。
他滿意地舔舔眾享胸前的小巧突起,拍拍眾享的臉:「算我今天善心大發,放了你。」手指伸到菊洞處黏了少許射在眾享體內的白色污濁,殘忍地說:「告訴歐陽坷,他的情人被我餵飽了。」
眾享靜靜看著羅鵬。他無動於衷的態度,連羅鵬也覺得自己的舉動沒有多大的意思。
羅鵬站起來,整理好衣服。
「小美人,我們下次再見。」羅鵬輕佻地調弄沒有反應的眾享:「你那麼可愛,我會想你呢。歐陽坷不要你,就來找我吧。」
說罷,領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眾享坐在地上。他的衣裳散落在屋子四方。有一件覆蓋在度飛的手上,染上地上的血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眾享終於站起來。慢慢彎腰,將一件件衣物撿起來。
遲鈍地將衣服穿好,眾享忽然………很想見歐陽坷。
哪怕,只要見歐陽坷一面也好!
他走到度飛身邊跪下,握著度飛已經冰涼的手。
「我們不會幸福的。但是……我想……」眾享喃喃:「再世為人的你,應該會幸福吧。」
「度飛,再也不要降生在凡間………」
他扶著門,蹣跚而出。
被享用的男人〈十三〉

眾享拖著疲倦無力的腳步,慢慢回到公館。
大門的看守望了他帶有厭惡的、別有深意的一眼,為他打開大門。一股不詳的感覺湧上心頭。
穿過秋色正濃的正門花徑,推開沈厚的木門。眾享毫不意外地看見一整屋氣勢洶洶的人。
剛進門的眾享成了焦點,憤怒、怨恨、厭惡、輕蔑的目光毫無保留地完全集中在他身上。
即使早就習慣了眾人的冷眼,這麼強烈的集體唾棄依然讓眾享在剎那間有些許的畏縮。他很快反應過來,掛上鍛煉出來的冷淡面具,轉動晶瑩的大眼睛,尋找最關心的人。
 
這一點也不難。
歐陽坷就坐在客廳正中的沙發上,相對於眾人的站立,他獨佔一張長沙發的行為使他更為突出。沒有翹二郎腿,歐陽坷坐得很端正,很嚴肅。歐陽曙坐在他旁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冷笑著盯著黎眾享。
「你到哪裡去了?」歐陽曙首先發難,夜梟一樣難聽的聲音刺進眾享的耳膜。
房間雖然人多,但是很安靜,大家都用兇狠的目光瞪著眾享,等待他的回答。
眾享抬起精緻的臉,幽幽看向歐陽曙。
歐陽坷臉色沒有表情,他的眼睛同樣望著黎眾享。深邃的瞳孔黑得發亮,卻找不到任何的感情,不再有憐愛、溫柔、痛惜,連憎恨和厭惡也欠缺。
 
冰冷的感覺被歐陽坷沒有溫度的眼光傳到心上,眾享一點不讓地盯著歐陽坷,冷笑:「那批重要的貨被劫了嗎?」
彷彿從這一句中得到所有猜測的證實,眾人立刻破口大罵。
「果然是你!」
「沒有人性的東西,虧我們少爺這樣對你。」
「叛徒的兒子就是叛徒!」
「真是陰險啊…………」
「下賤!」
....................................
辱罵驚濤駭浪般撲來,眾享面不改色地站著一一迎接。
 
他的眼光,只停留在一個人的身上。
也許是歐陽坷平日對眾享的寵溺,大家都按捺著沒有動手。只有恨不得撕碎黎眾享的眼光和任何可以說出口的話狠毒的攻擊著。

歐陽曙卻不想再等下去,他忍受這個骯髒低賤的人待在他重要的侄子身邊太久了。他站起來,走到眾享面前,給了他清脆的一巴掌。
「啪!」
俊美的臉立即腫了半邊,眾享側頭,環視眾人快意的神情,舉手擦去唇角的血絲,輕蔑地看了歐陽曙一眼。
「你竟然敢把機密出賣給敵人,就要受同心的判決!把他捆起來,明天…………」
眼中閃動著殘忍興奮的光,歐陽曙的話忽然被冷靜低沈的聲音打斷。
「叔叔,把他交給我吧。」
歐陽曙愕然回頭望著歐陽坷,看見他一臉的堅決。
「可是……」
「我說了,交給我處理!」散發的威勢夾帶慍怒,讓歐陽曙收回嘴裡的話。
恨恨瞅那漂亮的臉蛋一眼。
 
哼,反正到了這個時候,他也絕對不會饒你。歐陽曙悻悻鬆手。
才想上前抓住眾享的眾人見歐陽曙不再爭取,只好乖乖退下一邊,猶用不甘心的眼睛燒著沒有反應的黎眾享。
歐陽坷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向眾享走去。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連歐陽曙也急忙閃到一邊。
「跟我來。」站定在眾享面前,歐陽坷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感情。
眾享沒有說話,跟在歐陽坷身後。
 
歐陽坷選擇的道路,是上懸崖的路。
眾享一步一步緊緊跟在他後面。每踏過一塊熟悉的石頭,心就抽疼一下。
一直到登上狂風呼嘯的懸崖,歐陽坷都沒有回頭看眾享一眼。他似乎肯定眾享會緊跟著他。
依然迷人的景色,崖下隱約的海浪撲打岩石的聲音,依然令人胸懷豁然開朗。
歐陽坷站在眾享面前,冷然問:「為什麼?」
「為什麼?你至少應該先問一下有沒有、是不是我幹的。」眾享站在懸崖邊上,面對歐陽坷冷笑。
 
身後,是高絕的空懸;心,也掛在其上。
歐陽坷沒有理會眾享的冷笑,他從口袋裡掏出早準備好的手銬。
眾享沒有反抗,他冷漠又溫順地讓歐陽坷把他的雙手銬起來。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無法言喻的傷心和痛楚,太過強烈的感情,反而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沒有任何溫度。
「我記得,你說過永遠不會傷害我。」眾享望著手上的手銬,抬起頭幽幽說道。
歐陽坷眼皮猛烈跳動一下,沙啞著說:「我不傷害你---------------你自己跳下去吧。」
心,從高處急劇墜落…………
眾享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落下。
 
跳下去………這裡的日出、黃昏、子夜,這裡在耳邊刮過的呼呼的風,在心間流竄的甜言蜜語,這裡曾經跳躍的歡快人影…………
是誰?在這裡像個孩子似的,對著大海喊:「我永遠愛眾享!我永遠不會傷害眾享!」
那麼厚實,那麼層層疊疊的回音…………
是誰?那個人是誰?
眼睛太模糊,看不清面前的人。他是不是同一個人?那個高喊著愛的同一個人。
從沒有讓任何人看見的淚珠,發誓絕對不流下的淚珠,以為已經不可能再有的淚珠,從眼眶滾落---------
------------還沒有滴進腳下的塵土,就已經被風乾。
「這顆眼淚,送給你吧。」眾享笑得哀怨慘絕。
他後退一步,踏空………
身在半空,最後入眼的,是歐陽坷撲前的痛苦的臉。看得很清楚,那張英俊的臉上,也有一顆晶瑩的眼淚。
你始終還是為我流淚了………
眾享微笑著閉上眼睛,感受飛翔的喜悅,享受風的自由。
 
所有解釋的權利,我放棄。
我心甘情願,被你誤解。
這樣的愛情,太苦太苦。
這樣的堅持,我已經不能繼續。
請原諒我不夠堅強,請原諒我讓你失望。
你唯一的過錯,在於你愛上的人不值得你去愛。
<span lang="EN-US" sty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diekoralle 的頭像
diekoralle

任性的腐天堂

diekorall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